邬兆看向裴俊，多年共事的感情让前者一眼就看穿了后者想问的问题。
“没有。”邬兆道：“他什么都没说，并且今天早晨的时候，我发现了他的尸体。”
“灭口？”裴俊道：“我就知道这件事儿没有那么简单，找到凶手了吗？”
“仵作说是自杀。”邬兆倒吸一口凉气。
“自杀？”裴俊有些不可思议：“早不自杀，晚不自杀，偏偏这个时候自杀？你相信不？”
“不相信。”
“那你们怎么不追查呢？”
邬兆停顿一下，并没有接话茬，反而是从胸口中掏出一块金制令牌。
“你卖给朵老屁的人参我需要带回宫里，房产和地契也是。”邬兆道：“朋友一场，我不能让你白忙活，你不是要去江南嘛。这块飞钱正好带着路上用。”
飞钱是唐朝特性，往来客商不方便携带大量金银，只好转头将这些银票全部存入柜坊。
由柜坊出担保凭证，到江南收取，只需要缴纳部分手续费。
“五十块银铤？”
这笔钱还着实让裴俊有些吃惊：“这么多？”
“不算多。”邬兆道：“和你要做的大事儿比起来这些钱不过算是九牛一毛而已。”
两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对视一笑，眼神之中带有几分清爽。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上路了。”邬兆道：“那些突厥人还在等你呢。”
“勾结突厥可是大罪，你不告发我？”
“我干嘛要告发你？”邬兆道：“我不相信那些突厥人，还不相信你吗，你放心，你让那几个突厥人给我带回来的人，我都已经和官府联系了，愿意回家的回家，不愿意回家的我都带回去，男的找一份营生，女的找个人家。”
裴俊点点头，并未多话，半晌提醒道：“济州城的事儿虎头蛇尾，有此期间京城多暗涌，朵老屁背后的人也肯定不是那么简单，这一切，你自己多当心。”
......
京城，一处昏暗古典阁楼内，一众杀手侧立于两侧，一名老者端坐高椅之上。
“事儿办成了？”
“办成了，知道咱们存在的所有知情人均已被灭口。”一名杀手出列禀告。
“邬兆那边有什么反应？”
“罪犯自杀，他们遮掩还来不及，还敢弄得满城风雨？”杀手冷笑两声说道。
“好，很好。”老者道：“雇主很是满意，我和你们说过，杀人很容易，匹夫一怒，血洒五步，但怎么样才能把杀人之事隐藏，这可是一门大学问，狼拳，这件事儿你做的好。”
“主人，我听说济州城的事儿是一个叫裴俊的小子策划，雇主竟然能忍下这口气？”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一名魅如蛇蝎的女子走了出来。
“这就是咱们下一步的任务，雇主说了，裴俊这个人名早就不应该出现了，冉青，他就交给你了。”老者道：“根据济州城内消息，那个裴俊正准备前往江南皖州，杀了他。”
“是。”
“我在重申一遍。”老者声音低沉且带有磁性：“雇主花了大价钱雇佣我们行事，最近所有一等以上杀手全部待命，朵老屁的事儿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真正的大宴还未开始。”
“让朵老屁自杀，既可以将矛头指向那些敌党，又可以撇清责任，不得不说，雇主这一步棋下的很妙。”狼拳道：“临淄王和韦国公两派斗法，我们还能吃上两口肉。”
此话一出，众人皆笑而不语。
......
“总是在地图上看秦岭淮河，如今一见，还真是顿有所悟啊。”裴俊用手指着面前那条滔滔不绝的淮水道：“过了前面那条河，就到了咱们的目的地了。”
“一连好几天了。”哈夫用手捏了捏身上潮呼呼的衣角：“这里的雨怎么下起来没完没了。”
“江南三四月份是梅雨时节。”裴俊抬头看了看阴霾霾的天空道：“看现在这个情况，最起码要在下个三五天。”
“还好我们找到了这处破庙。”哈夫用手朝着火堆面前靠了靠：“要不然就沦成落汤鸡了。”
说道这里，哈夫还不忘搓了搓胳膊：“这里的佛寺怎么破破烂烂的？真瘆人。”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裴俊惋惜道：“朝廷朝令夕改，又不知道多少人被欺骗。”
“从济州城出来到现在已经三天了，这三天我就没见你笑模样。”哈夫道：“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来了？”
裴俊晃了晃手中债条：“给钱痛快，讨账难啊。”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哈夫道：“在我们草原上，这些都是规矩。”
“法大于情，还是情高于法，数千年的历史都说不好。”裴俊从地上捡起一小块木头直接扔到火堆内，火苗似的小火堆蹭一下涨了几分：“江南分为三种，皖州的水墨江南，苏杭的烟火江南，江南西的烟雨江南。”
“这我知道，就是你们总说什么诗情画意的地方。”哈夫道：“我小时候就经常听到族中长辈说，大唐的江南可好了，总有一天我们要南下征服这里！”
哈夫刚说完就察觉到了有些过失，连忙拍了拍自己嘴巴：“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突厥征服不了大唐，大唐也剿灭不了突厥。”裴俊给出中肯的评价：“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突厥的马再快，在皖州群山之中也是泥牛入海。”
“这话公主倒也和我们说过。”哈夫道：“公主说，汉族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民族，鲜卑也好，吐谷浑也罢，他们都想征服一切，可最后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百夫长，斥候已经回来了，他们说前面发现了一处茶园，位置大约往南走三十多里地。”
哈夫下意识的看向裴俊：“你找的债主已经找到了，你想怎么办？”
“先去看看。”裴俊取下了在火堆中已经烤好的胡饼，趁着烫手撕下一块扔到嘴里。
“清收不良资产，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不良资产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