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有一种可能。”裴俊声音忽然被压低:“那就是有人指使他来的,或者说有人派他来的。”
“公子。”裴万年道:“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是不是也坏人家事儿了?”
京城,刑部大堂。
主管刑狱的刑部侍郎卢汉原本在后堂小憩,硬是被负责文书传达的主簿强拉硬拽到了正堂。
看着堂下的八品县尉杜玉,身为正四品官的卢汉更是满心不情愿。
轻摔惊堂木后,本想潦草的询问两句便直接退堂。
可是一上来便被杜玉一番话给激起了应激反应。
“大人,在下发现临水镇县令董元伙同盗墓贼骆盛意图挖坟盗墓。”
“什么?”卢汉激动道。
杜玉也因此掏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口供文书。
“拿上来。”
已经没有了半点困意的卢汉连声说道。
仔细阅读了一遍口供,卢汉强行压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杜县尉,如此大功,你立的好啊,只是不知道这件事儿还有谁知道?”
杜玉犹豫片刻后轻声道:“其他人只不过是知道一些只言片语,能够详加了解来龙去脉的只有一个人。”
“谁?”
“河东裴氏之后,裴俊。”
“此人现在何处?”
“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今日离开邻水镇,前往平山县。”
卢汉沉思片刻,脸色一变,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杜玉啊,破获如此大案,你可以说是居功甚伟,这样吧,你先回去休息,我要和尚书大人共同商讨,为你请功。”
“功劳不敢独占,董元尸位素餐,骆盛更是谋财害命,挖坟掘墓,两人都是重罪,还请重罚。”
“没问题。”卢汉十分笃定道:“这你放心,我肯定会给邻水镇百姓一个交代,来人啊。”
“在!”
卢汉看着冲进来的衙役,一脸凝重,啪的一声摔下了惊堂木。
“按照杜县尉所言,董元骆盛两人,论罪当诛,如今口供物证皆在,案子已经坐实,立刻将其关往重狱,没我手令,谁也不能私自和他们见面!”
“是。”
“大人,按流程,您好像应该见一下罪犯...。”
杜玉刚准备开口,就被卢汉插话打断。
“这种大奸大恶之人,不用看,本侍郎自然会用最为严肃的律法惩戒。”卢汉道:“杜玉啊,我知道你劳苦功高,现在邻水镇已经没有了县令,本侍郎一定会向吏部推荐你去担任县令一职。案子我们会处理,你先回去安稳民心,如若是日后论功行赏,我也自然会找你。”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杜玉自然也就不好在说些什么。
就在杜玉前脚刚离开京城,后脚一道身影便躲闪了出去。
夜深,刑部大牢的看守正在打盹。
只是感觉到自己肩膀上被什么东西轻轻拍打了一下。
被打扰睡意的看守还以为是同事,冷冷的咒骂了一句:“你干什么去了,都几点了还不过来交接班?”
“你们就这么看守刑部大狱的?”
质问声音随即而传出,听出话茬有些不对的看守后知后觉,当看清楚卢汉那张脸后,更是害怕的连忙下跪。
“小的不知卢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行了行了。”卢汉倒也没有难为看守:“知道你们也辛苦,这样吧,这一班岗我替你站,你下去好好休息吧。”
被抓住把柄,以为多少会被处罚的看守面对本就反常的“处罚”,本就合不拢嘴,只是哎了一声,便径直跑了出去。
眼见左右没人后,卢汉这才对着站在牢门外的一个“黑斗篷”毕恭毕敬的弯腰道:“主人,没人了,您请。”
“恩。”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进入监牢中,终于在两间封死的地牢栅栏外停下脚步。
黑斗篷还有些不放心的对着卢汉道:“你确定,那个杜玉没有和别人说起过?”
“没有,主人。”卢汉此时哪里还有一点身为刑部侍郎的傲慢,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种卑躬屈膝的奴才相。
“这就好,这件事儿你办的还算机警。”
“多谢主人夸奖,我当时一听到是邻水镇的案子,我立马也就警惕了起来。”
“行,这件事儿算你立功。”黑斗篷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瓷器小瓶放在桌子上:“去拿两碗酒。”
常年在刑部转悠的卢汉又岂能不知道这杀人灭口的举动。
“主人,这种脏活我来做就行了。”
“不用,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他们。一会儿你要亲眼看着他们喝下去。”
还在期盼着有一条活路的董元自从入狱以来,整天都会趴在栅栏旁边翘首以盼的看向牢房门外。
倒是骆盛一言不发。
“大人,你终于来了,可想死下官了。”
看到黑斗篷的第一眼,董元泪流满面。
黑斗篷也懒得细问,只是冷哼一声,看向骆盛道:“东西拿到了吗?”
“没有。”
“废物。”黑斗篷的语气也骤然降了几分:“你们扰乱了我的计划。”
“是那个叫裴俊的小子。”
“裴俊?”
“是啊。”董元抽声哭泣着将整件事情来龙去脉阐述一遍,中间还不忘夹杂着自己对于黑斗篷的仰慕之情。
只可惜,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两人在董元面前,不过是棋子。
甩袖离开的黑斗篷,端着酒水的卢汉,七窍流血的两人。
这件事儿自然也形成了最为完美的闭环。
离开之前,黑斗篷还特意叮嘱卢汉:“这件事儿一定要干净。”
“主人,您放心,临水镇盗墓一案,两名主犯贿赂看守,饮酒过度而死,焚烧而尽,死无对证。”
“恩。”对于这个说法很满意的黑斗篷看向卢汉叮嘱道:“那个叫做裴俊的小子坏我大事儿,你去帮我查一下。”
“明白,我知道他现在要去哪里。”
......
平山县,身处于大同于太原的交接之所的太行山之中,作为交通枢纽,大唐与草原交好之时,经常作为榷场,互通有无。
只不过这几年两国关系冰封,榷场也日渐荒凉。
天公不作美,一场大旱,更是让这座本就穷山僻壤的小县城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