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
在一处简单窝棚内,丁蠡将这些年自己的遭遇简单阐述一遍。
原来三年前,丁蠡带着贸易行沿路走商,途径曲县。
那时曲县刚刚经过黄河改道,一场大水侵吞了所有人的家园。
生意场上杀伐果断的丁蠡第一次表现出了心中的良善,不仅将携带的所有粮食全部捐献,还自掏腰包买了不少粮食。
可就丁蠡这种大商人在一场灾荒面前能调动的资源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曲县几个村的数万百姓,活下来的不足一成。
长达半年的亲身经历,丁蠡内心悄然改变,而他的表现也得到了女子小梅的崇拜。
小梅家里是开花圃的,尤其是小梅种的榆叶梅更是一绝。
情投意合的两人很快便花前月下,私定终身的两人更是商量要重开花圃,并且种植出更多更多的粮食。
让这个村子重新焕发希望。
不过家族之命在身的丁蠡再三犹豫,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和家族坦白。
后来的事情丁小春也就知道了,丁蠡和家族反叛,更是不惜冒着被除名的大不敬,也要返回曲县。
天公不作美,一场大火彻底阻碍了这对恋人缠缠绵绵,更是阴阳相隔。
在义庄看着已经被烧焦的小梅,丁蠡掏钱将所有人都安葬在了向阳坡上。
佳人已逝,誓言永存。
而立之年的丁蠡毅然改行,老天爷并不会同时给一个人两个天赋。
成为农夫的丁蠡埋首穷经,但是种出来的庄稼也只能勉强算作普通,甚至就连自己早年间盘下来的店面也全部转卖。
好在一年前,自己在古书摊上找到了半本古代田园残卷,
丁蠡视若珍宝的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了被层层包裹的一本泛黄书卷,经年累月的时间让书卷表皮上的文字早已经看不清楚。
“你们看。”丁蠡激动到有些的疯癫:“这上面说了有一株麦粒能够长到小臂左右的麦苗,只要我能研究出来,就算是去九泉之下能够和小梅交代了。”
“六叔父...。”丁小春还想劝谏道:“生者已逝,咱们还是要往前看,家里这两年也是起伏不定,您如果生活美满也就罢了,现在这样子,不如跟我回去,重新让春秋货行更进一步。”
“你是来劝我回去的?”丁蠡眼神忽然空洞,身形更是连忙向后错了几步。
脏乱打绺的发丝沾黏在一起遮盖住惶恐眼神,脸型扭曲,嘴里更是嘀嘀咕咕念念有词:“不不不,我不会去,小梅的遗愿我还没有完成,不行不行。”
“你们走,你们都给我走!这里才是我的家!”
已经开始有些失控的丁蠡蜷缩在角落,双腿双手不断倒腾着。
“你看你这人整天就那么急躁,一会儿人都让你逼疯了。”裴俊连忙埋怨道。
“你还好意思说,你有办法你上啊。”丁小春也很不高兴,起身道:“行了,我看我还是赶紧给他找个郎中看看吧。”
“这是心病,心病当然还需心药来医。”
“说的轻巧,感情不是你的叔父。”
“那敢不敢打个赌,七天。”裴俊伸出手指:“只需要七天,我就能治好你叔父。”
“赌什么?”
裴俊也露出了得逞的笑意:“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如果我赢了,春秋货行以后要帮我送货,货金给我打八折。”
“你现在哪有货?”丁小春有些看不起道。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裴俊道:“你就说敢不敢吧。”
“那你要是治不好呢?”丁小春道:“就凭你身上那三核桃两枣,我还真看不上。”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丁小春上下打量裴俊一番。
裴俊也吓得往后一缩,缠了缠自己身上的衣服:“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少废话,如果你治不好,等你到了洛阳,就不要去什么安东都护府了。”丁小春期待道:“虽然你长得一般,不过肚子里面好歹也算是有些墨水,留在我身边当个客卿。”
“好,我赌前程,你赌生意,公平公正。”
裴俊率先将大手伸了过去。
双手相握,一言为定。
“你这是干什么去?”丁小春看了一眼起身准备向外走的裴俊道。
裴俊胸有成竹对着丁蠡说:“走了,下地干活了。”
“什么?你也会干活儿?”
“哼,你要是有一本书,里面的东西倒也算是一点玩意儿,但是你只有半本,里面的东西完全是狗屁。”
丁蠡勃然大怒,自己如此在意的东西怎么在裴俊身上就那么不值一提?
“小小庶子,恬不知耻,只顾着说大话。”丁蠡道:“我忙活了好几年,你看看你,双手白嫩,脸色光滑,一看就不像是下过地的,还有兴趣教我?”
“我说的对不对,你跟着我去一趟就知道了。”裴俊将农叉扛在肩膀上一晃一晃道:“先去你那个磨菇树看看。”
那一片泡水长醭的树干下,裴俊弯腰道:“你是不是觉得开了春以来的蘑菇长势反而没有冬天好?就连往年的出菇量也不够?”
“你怎么知道?”丁蠡有些不可思议道:“今年确实量很少,而且蘑菇头也不大。”
“问题在这里。”裴俊从地上捏起一把草木灰,在手上攥了攥,看似干燥的草木灰竟然被挤出水来。
“书上说了,蘑菇喜阴喜潮,每日都要浇一遍水。”丁蠡犟嘴道:“难不成有什么不对吗?”
“对,这句话没错,但是错就错在你照本宣科了。”裴俊分析道:“你忘记今年整个太行山都是倒春寒了,水分要和湿度成正比,你很用心,就算是在这个天气依旧是倒一遍水,但是清晨雾气下,草木灰里面是水,再加上树干上面也有水,它们聚集在一起,反而会形成一层保水膜。这些保水膜让蘑菇底部变色,顶不出蘑菇头,就只能形成蘑菇包。久而久之,你的蘑菇也就这么大了。”
“那还有什么方法吗?”
丁蠡眼见裴俊说的头头是道,竟然又有几分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