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交谈就这般缓缓落下帷幕。
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的两人，只是各自看着天上的星星。
直至裴俊将一块烤猪肉干递到小莲手中，小莲表情这才稍稍好了一些。
和平日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表现不一样，小莲轻轻撕扯下一小条肉丝，慢慢放进嘴里蠕动。
刚才小莲本想喝酒，却被裴俊拦下。
现在这种细嚼慢咽的优雅姿态倒是让裴俊感觉有点不一样。
“看你今天的表现倒像是一个十足的猎手。”小莲道：“你是怎么考虑的？从京城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安东都护府来？”
“世事难料。”
裴俊只用了四个字便概述了自己心中的难言之隐。
“磨磨唧唧的，看你这个样子也算是个男人，怎么非要抱那个该死县令的大腿？”
裴俊道：“你都知道了？”
“哼，那个混蛋熊县令我一辈子也都忘不了。”
“我这到好奇了。”裴俊追问道：“我听洪师爷说，熊县令在历年考核上是个好官儿，怎么到你这就这么不堪入耳？”
“好官儿？”小莲道：“官官相护的道理你不知道？你以为他的考核为什么是好官？还不是溜须拍马弄来的。”
“葫芦口周围的十几个镇一开始有猎户百十余名，现在呢，不过二三十名，你以为这些人都去哪了？”
“上山打猎，本也有伤亡指标，而且银两透明...。”
“银两透明？哼，猎户同农夫一样，也有自己的规矩，春不杀鱼，秋不屠羊，可是那帮人就算是寒冬腊月也叫人去寻熊掌鹿茸。”小莲义愤填膺道：“违背天意杀鸡取卵也就罢了，这些人竟然为了口舌之快，逼人去找那海东青！”
想起老木匠曾说的话，裴俊一下子也就对上了。
“你爹也寻过海东青？”
“那时我还小，我爹说有一笔大银子去赚，只要赚了钱回来，就带我去找我娘。”小莲缅怀道：“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再也没有见到过我爹，我去衙门口闹，衙役将我丢出来，说猎户的命贱，死了就死了。”
“这都是那些纨绔子弟定下来得的规矩...”
“放屁。”小莲说道情深之处更是不由得猛咳起来：“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县令对其中一人的称呼就是熊公子。”
裴俊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当时的熊公子就是现在熊县令？”
“哼，他们这些人的脸我永远不会忘，我是猎户，猎户不能杀人，这是我爹告诉我的。”
“这个道理听着有些别扭...。”
“猎户杀兽，有违天道，不过有人道庇护，如果猎户杀人，就也违背人道。”小莲担忧道：“天道人道共同违背，必遭天谴，不入轮回。”
“封建迷信啊。”
裴俊疑惑声音刚出口，小莲便回敬了一个充满怒火的眼神。
懂事儿的裴俊立马配合道：“但是话又说回来，无规矩不成方圆，令尊大人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的。”
“所以我决定此生不同官府之人合作。”小莲道：“昨日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要给那个熊县令送礼，我又怎么会长你这种宵小气盛，我带你来到这里，本意是打算扔你在这里喂狼...。”
“哦哦哦！”裴俊连忙起身质疑：“原来你这么坏呢，我说呢放着大路不下山，偏走小路？幸亏好心救你，要不然咱们两个都悬了。”
“可能是我爹保佑吧。”小莲道：“今日清晨我本想直接离开，可是后来就碰到了豺，再后来就碰到了你来找我...。”
“我救了你一命，你饶了我一命，从这个角度来看，咱们两个算是打平了。”裴俊继续道：“那这么说我就有些好奇了，你怎么整天把你爹挂在你嘴边，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娘啊。”
“我也没见过我娘，我爹说我娘在生下我几天后就跟着她的族人离开了。”
“她的族人？”
“我娘不是汉人，万邦来朝，我娘是北胡人。”
“还有这个说法？我怎么没听说过？”
“北胡是来自于北海之外的胡人。”小莲描述道：“我爹说过，我娘生长很是俊俏，金发碧眼，而且出身名门，她是从护卫保护下进入大唐的，可后来遭遇到了猛兽袭击，是我爹救了她，两年后有的我，只不过生下我之后，我爹说碰到北胡的马队，再后来我娘就不见了。”
“北海？那不是贝加尔湖吗？”裴俊心里暗自盘算道：“北海的北边，那不是北俄吗，还真的是见识了。”
心里事情想的飞起，嘴上的话还没停。
裴俊继续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要和熊县令送礼，我这番北上，本想着混口饭吃，没想到沿途看到了太多悲惨的人，所以我觉得我要在这里盖一座大大的庄园，形成产业链，让天底下所有人都吃上饭，把生意也做到全世界，包括你娘的国家。”
“真的？你能让我见到我娘？”小莲心里再度燃起来了希望。
“虽然不敢保证十成，但是三五成应该问题不大，我现在确实有想法去那边交流交流。”裴俊道：“而且那边还有不少产品是大唐目前还没有的。”
小莲听不懂裴俊的发展规划，但是她知道裴俊有能力也有实力。
“但是现在最现实的问题摆在咱们两个面前。”裴俊为难道：“批地的文件还不在我手里，这件事儿还需要那个熊县令帮忙，这熊掌带不回去，是不是不太好交差啊。”
小莲迟疑了，不再说话的她只是扭过去身去。
裴俊也并没有一个劲儿的追问，这种事情毕竟还是要给人一个思考时间的。
日升月降，下了整整一夜的雨，也是阳光清新，空气明媚！
猛吸了两口含氧量极度丰富的空气，裴俊难得伸了伸懒腰，旁边的小莲早已不见踪影，石洞内，只剩了那张熊皮。
“最终还是选择规矩吗...”裴俊苦笑一声，坦然认命。
“你的熊掌不拿了？”
恰在此时，小莲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