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刚刚才重新站起来,刚刚才恢复了一点气势的比比东。
  双膝一软。
  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她的头颅被强行压低。
  额头重重地磕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
  五体投地。
  这根本不是她想跪。
  而是那股威压太强了,强到她的骨骼、她的肌肉、她的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着臣服。
  “啊啊啊……”
  比比东喉咙里发出屈辱的呜咽。
  她拼命想要抬起头。
  想要看一眼那个让她跪下的人。
  可是做不到。
  她的脖子像是被焊死了一样,哪怕青筋暴起,哪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也无法抬起哪怕一寸。
  她的灵魂在疯狂战栗。
  那是一种遇到了天敌。
  不。
  是遇到了造物主般的恐惧。
  这一刻。
  比比东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半步成神。
  什么罗刹神力。
  在澜的面前。
  哪怕是真正的罗刹神亲临,恐怕也要跪着说话。
  澜缓缓落下。
  脚掌踩在了实地上。
  踩在了距离比比东那颗高贵的头颅,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现在。”
  澜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清醒点了吗?”
  “我的母亲大人。”
  风停了。
  除了比比东那粗重得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这片废墟死一般的寂静。
  “母亲大人。”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比比东的耳朵里。
  不像是儿子的呼唤。
  倒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梵音。
  比比东趴在地上,额头抵着碎石,硌出了血。
  疼。
  但这肉体上的疼痛,比起心里的惊涛骇浪,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就在那个少年轻描淡写地哼了一声之后。
  比比东的世界观崩塌了。
  她引以为傲的罗刹神力。
  她苦修二十年的邪恶领域。
  还有她那颗自认为已经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强者之心。
  全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她一直以为,澜之所以能杀唐晨,是因为唐晨大意了,是因为唐晨刚刚成神境界不稳,或者是澜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偷袭手段。
  她不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有多强。
  打娘胎里修炼也不可能强过神。
  可现在。
  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不。
  是一脚把她踩进了泥里。
  这股威压。
  不是魂力。
  也不是神力。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
  就像是人在看蚂蚁。
  蚂蚁再强壮,咬合力再惊人,在人的脚底下,也就是一碾的事儿。
  而在澜的面前。
  她比比东,就是那只蚂蚁。
  甚至连蚂蚁都不如。
  是一只臭虫。
  “不可能……”
  比比东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鲜血混合着泥土堵在嘴里,那是铁锈的味道。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就算是罗刹神亲临……也不可能有这种威势……”
  恐惧。
  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瞬间淹没了原本的怨毒和愤怒。
  比比东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自从吞噬千寻疾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这种生死完全不由自己掌控,只能任人宰割的绝望感。
  她想起了当初抛弃这个孩子时的场景。
  那时候。
  他也是这么弱小。
  也是这么任由她摆布。
  现在。
  报应来了。
  澜就站在那里。
  离她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只要他愿意。
  只要他抬起脚,再稍微用力地踩下去。
  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比比东这号人了。
  什么武魂殿教皇。
  什么罗刹神继承者。
  都会变成这陨坑里的一滩烂泥。
  跑!
  这个字像是闪电一样划过比比东的脑海。
  必须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成神,总有一天……
  不。
  没有总有一天了。
  比比东心里其实很清楚,就算她成了神,在这个少年面前,恐怕也就是个大一点的笑话。
  但求生本能让她顾不得那么多。
  此时此刻。
  她不想死。
  比比东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噗!”
  她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
  这可是她修炼多年的本源精血,每一滴都珍贵无比。
  但现在,就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喷。
  原本残破不堪的蜘蛛躯体,在精血的刺激下,瞬间崩解。
  这不是死亡。
  这是一种极其惨烈的逃生秘术。
  “砰!”
  一声闷响。
  比比东的身体炸开了。
  化作了漫天的黑雾。
  那黑雾腥臭无比,充满了腐蚀性,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滋滋作响。
  紧接着。
  那团黑雾没有任何停留。
  甚至没有试图去攻击近在咫尺的澜。
  它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
  又像是一只受了惊的蟑螂。
  嗖地一下。
  朝着天边疯狂逃窜。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漆黑的残影。
  眨眼间。
  就已经窜出了数千米。
  那仓皇的背影。
  哪里还有半点教皇的威仪?
  哪里还有半点半神强者的尊严?
  只有狼狈。
  只有卑微。
  澜站在原地。
  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更没有去追。
  那漫天散落的腥臭黑雾,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就自动消散了。
  像是被净化了一样。
  澜静静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黑线。
  嘴角扯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
  “跑得倒是挺快。”
  澜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不过。”
  “你能跑到哪去呢?”
  这斗罗大陆虽然大。
  但在澜的眼里,也就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后花园。
  只要他想。
  就算比比东躲到耗子洞里,他也能把她揪出来。
  之所以不杀。
  不是因为心软。
  更不是因为那点可笑的血缘关系。
  澜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陨坑。
  缓缓说道:
  “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太便宜你了。”
  “留着你还有用。”
  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灵魂。
  “毕竟。”
  “绝望这种东西。”
  “要一点一点品尝才美味。”
  “每天活在恐惧里,每天都在担心我会什么时候出现,每天都在噩梦中惊醒。”
  “这种日子。”
  “才是你该过的。”
  澜收回目光。
  周围的威压也随之散去。
  阳光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那是青铜巨门的方向。
  澜转过身。
  只见那扇古朴厚重的青铜巨门边上,靠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是冰帝。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此时的冰帝,显然已经恢复了不少元气。
  她穿着一身碧绿色的长裙,那颜色翠得像是最顶级的翡翠。
  裙摆不长。
  露出一双白生生、细嫩嫩的小腿。
  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衬得那皮肤更是白得晃眼。
  她就那么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
  双手抱胸。
  那个姿势,把她那虽然娇小但却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
  碧绿色的眸子里,此时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没有了平日里的傲娇和冷若冰霜。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狂热。
  魂兽界。
  本来就是强者为尊。
  作为极北三天王之一的冰碧帝皇蝎,冰帝对力量的崇拜,是刻在骨子里的。
  刚才那一幕。
  她在门边看得清清楚楚。
  澜就像是一尊降临凡间的魔主。
  没有动用任何魂技。
  仅仅凭借气势,就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半神比比东,压得跪地求饶。
  那种霸道。
  那种无敌的气概。
  看得冰帝心跳都漏了半拍。
  太强了。
  也太迷人了。
  见澜看过来,冰帝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傲娇地把头扭过去。
  反而还得寸进尺地伸出那粉嫩的小舌头。
  轻轻舔了舔红唇。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动作。
  配上她那张清纯中带着几分妖冶的脸蛋,杀伤力十足。
  “啧啧啧。”
  冰帝发出一阵感叹。
  声音娇媚,像是裹了蜜的刀子,直往人心窝里钻。
  “刚才踩那个疯女人的样子。”
  “真是帅呆了呀。”
  “澜。”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连半神都能当虫子踩,你该不会真的是哪位神王转世吧?”
  冰帝一边说着,一边站直了身子。
  那一双碧绿的大眼睛,像是要把澜看穿一样,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眼神里带着钩子。
  澜看着她这副模样。
  笑了。
  他迈开步子,朝着冰帝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很稳。
  冰帝看着逼近的澜,并没有后退。
  反而微微扬起了下巴。
  像是在挑衅。
  又像是在期待。
  直到澜走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可以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澜身上有一种凛冽的、像是深海一样的气息。
  而冰帝身上,则是一股清冷的冰雪香气。
  澜并没有说话。
  他直接伸出手。
  那是刚才拍碎了魔镰、震碎了神魂的手。
  修长。
  有力。
  澜用虎口卡住了冰帝那尖尖的下巴。
  拇指和食指稍微用力。
  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抬了起来。
  冰帝被迫仰起头。
  被迫直视着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下。
  脸颊上也飞快地染上了一抹红晕。
  但她的眼神依旧大胆。
  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澜的大拇指在冰帝那细腻如瓷的肌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触感微凉。
  “既然觉得帅。”
  澜微微俯下身。
  凑到冰帝的耳边。
  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那你要怎么奖励我呢?”
  绿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晃动。
  冰帝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露出半点羞怯的神色。
  在极北之地,她是主宰几十万年的帝皇,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
  强者对于心仪的猎物,从来都是直接下嘴。
  澜的手指还勾着她的下巴。
  那微凉的触感,并没有让冰帝退缩,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那一团蛰伏已久的火。
  “奖励?”
  冰帝眼角微微挑起。
  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却又带着一股子野性。
  她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撞进了澜的怀里。
  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冰帝的身材娇小,只到澜的胸口。
  但这不妨碍她宣誓主权。
  她伸出两条藕臂,顺势环住了澜的脖颈,整个人像是并没有重量的挂件一样,贴在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澜没有推开她。
  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依旧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冰帝垫起脚尖。
  那张精致的小脸凑到了澜的面前,红唇几乎贴上了澜的鼻尖。
  呼吸交融。
  全是好闻的味道。
  “总是端着个架子,累都累死了。”
  冰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澜的耳朵里。
  带着一股子特有的娇憨和蛮横。
  “她在里面休息了。”
  冰帝伸出粉嫩的舌尖,在澜的嘴角轻轻扫过,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点心。
  “姐姐休息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这句话,她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雪帝是冰天雪地里最高洁的莲花,神圣不可侵犯。
  而她冰帝,就是这极北冰原下流淌的熔岩,是那万年玄冰中封存的烈火。
  热情。
  直接。
  一旦燃烧起来,就要把一切都融化殆尽。
  澜看着怀里这个如同八爪鱼一样的小女人。
  笑了。
  这笑声不大,却震得胸腔微微发颤。
  “好。”
  澜只说了一个字。
  干脆利落。
  他不仅没有推拒,反而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冰帝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手臂用力。
  直接将这个娇小的帝皇蝎抱了起来。
  冰帝顺势将双腿盘在了澜的腰间,整个人像是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
  她将脸埋在澜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全是强者的味道。
  令人沉醉。
  “那便让我看看,这极北第二的天王,到底有什么手段。”
  澜大笑一声。
  他没有再看一眼那个巨大的陨坑,也没有去管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断壁残垣。
  澜抱着冰帝,转身朝着那扇巨大的青铜门走去。
  步伐稳健。
  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那是权力的声音。
  青铜巨门依然半开着,里面透出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那是刚才雪帝休息的地方。
  也是接下来,冰帝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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