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酷文学 > 穿越小说 > 说好假成亲,权臣他上头了 > 第二百五十一章:把孟家的铁锭截下来
雨势渐渐收了,可夜风里的腥气却愈发浓重,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一般,混着泥土和血的滋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荣峥带来的行军图摊在大石上,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纸面上那些山川关隘的线条被水汽洇得有些模糊。孟舒绾的手指按上去,修长的指尖还带着地道里蹭上的泥污,指甲缝里也是一道黑。可这只手此刻钉在地图上的力道,却像是能凿穿石板的铁锥,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西城门守将被换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毒的碎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气,“季越这是要把‘投名状’亲手递到北狄人手里。城内孟家剩下的那三十家核心铺子,就是他留给拓跋骁洗劫的赏钱。等物资交接完,孟家百年的基业,今晚就会被人一把火烧成白地。”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在陈述一桩早已算定的账目。

季舟漾靠在一旁的岩石上,脸色白得吓人。从地道里出来后他的胸口就在剧烈起伏,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胸腔里搅着。他看着孟舒绾的侧脸——这张脸上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那不是寻常女子该有的凌厉,而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将千头万绪攥在手心里捏碎的狠劲。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几乎要溢出来。那里面有痴迷,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

然后他没有犹豫。

季舟漾的右手抖得很厉害,却还是从怀中摸索着掏出了那枚令牌。令牌通体漆黑,触手生温,是上好的玄铁所铸,上面刻着季家独有的纹路。他一把攥住孟舒绾的手腕,将令牌拍进她的手心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东西嵌进她的骨头。

“拿着。”季舟漾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嘶哑,像是裂开的布帛,“季家埋在暗处的私兵,见符如见我。今晚,我的命,连同这支亲兵的刀锋,全都交到你手里。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孟舒绾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玄铁令,金属的冰冷从皮肤渗进去,激得她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她反手扣住兵符,五指收紧,转身看向荣峥,语速快而稳:“带路。绕过官道,潜伏货场。走水路和暗渠,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荣峥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没入了夜色。

西城门外,货场。

这里的空气和城里不一样,弥漫着一股廉价草料和雨水混合的霉味,浓稠得像是能糊住人的喉咙。数十辆马车在夜色中排成长龙,一辆接一辆,车身上覆盖着厚重的防雨油布,从外面看不过是一支寻常的运粮车队。但若细看就会发现,车辙在泥地里压出的印子深得过分,那绝不是草料该有的分量。

孟舒绾蛰伏在货场外围的乱石堆后,呼吸压得极低,微不可察。她身后,数十名季家暗卫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像是一张无声收紧的网。

就在这时,侧方的排水渠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湿滑的渠壁在蠕动。片刻后,一条瘦小的身影从渠口钻了出来,浑身裹着黑臭的污泥,像一条泥鳅。雪雁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水,露出被臭气熏得通红的眼睛,三两步蹿到孟舒绾身边。

“姑娘,查清了。”她压低嗓门,气息还没喘匀,但语速极快,一字一句却钉得清清楚楚,“一共十车。外层铺的全是麦秸,掀开麦秸往下挖,里头全是铁锭,沉甸甸的,一车少说千斤往上。季越那畜生就在头车边上亲自盯着,一步都不肯挪,说是要亲眼看着这批货出城才放心。”

铁锭。

孟舒绾的目光骤然收紧,如利刃般划过远处的车队。火把在夜风中跳跃不定,光影晃动,在那一片明明灭灭的光晕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身影——那是两张她自幼便熟悉的脸。是在孟家货栈干了一辈子的老仆,从她记事起就在铺子里扛活,脊背常年佝偻着,见谁都赔着笑脸。如今这两人混在搬运的人手里,虽然换了粗布衣裳,可那骨子里的卑微姿态是变不了的,是季越用威逼利诱硬拉过来的人。

他们的动作僵硬,每搬一下,手上的劲都像是绷到了极限。

孟舒绾没有出声。她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铜镜,铜面已经磨得发亮。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点惨淡的月光,苍白得像是死人脸上的最后一层光。她算准了角度,指尖微动。

一道光斑,微弱却极有规律,从铜镜上弹出去,精准地落在两名老仆脚尖前的泥地上。

点。划。勾。

光斑在泥地上跳了三下,每一下的轨迹都带着特定的弧度。

那是孟家商行内部传了百年的暗号,叫“落桩”——意思只有两个字:停车。更精确地说,是货车脱轴,原地待命。这套暗号自孟家第一代起家的老祖宗创立以来,从未外传,每一个在孟家商号干过三年以上的伙计都必须烂熟于心。

两名老仆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种僵硬只持续了一瞬,像是有电流从脚底打上去,随后便恢复了正常。他们没有回头,没有张望,只是下意识地朝阴影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一眼短得几乎不存在。然后,两人对视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车队缓缓行至货场出口,那是一道狭窄的斜坡,路面被雨水泡得松软,两侧是半人高的乱石堆,只容一辆车勉强通过。就在这里,变故骤生。

两名老仆几乎同时弯腰,动作像是去检查车底的车轴,嘴里还念叨着“路太滑,小心轮子陷进去”之类的话。可他们的手,却已经不约而同地扣住了头车右侧轮轴上那根最关键的硬木楔子。

那根楔子是锁死车轮与车轴的关键,一旦拔出,重车之下,车轴必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尖锐得像是一根骨头被硬生生掰断。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重逾千斤的头车瞬间失去平衡,整个车厢向右倾斜,巨大的重力扯断了最后一点连接,铁锭如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下。那些粗粝的、沉黑的铁锭,每一块上都刻着孟家商号的暗记,此刻咆哮着滚落在地,互相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本就狭窄的关卡堵得严严实实。有几块铁锭滚出了十几步远,砸在乱石上溅起一蓬火星。

“怎么回事?混账东西!”

季越原本躲在马车的遮阳棚下避着雨,此刻像被烫了一样猛地冲了出来。他在泥地里跌跌撞撞,浑身上下再无平日里那副纤尘不染的士子模样,长衫下摆溅满了泥浆,发冠也歪了。他暴怒的面孔扭曲得几乎认不出来,清秀的五官挤在一起,眼底全是惊惧和疯狂。

马鞭带着风声抽下去,狠狠甩在老仆的背上、肩上,每一下都带起一道血痕。老仆咬着牙不吭声,把头埋在泥地里,任他抽。

“快!都给老子动起来!”季越的嗓子已经喊劈了,声音又尖又碎,“把路清开!拓跋大人就在城外等着!耽误了大人的时辰,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他自己跳下马车,靴子踩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车前,挥舞着手臂指挥身边的随从上前搬运铁锭。

就在这一刻,孟舒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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