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胡婶嗓门一响,半条街都能听见。林卿卿脚还没站稳,手里的药箱就先被她接了过去,紧跟着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几天不见,我还当你回村里过了个年,就不舍得回镇上了。”胡婶笑得眼角全是褶子,“你不知道,这两天来打听的人一拨接一拨。问顾大夫的有,问小林大夫的更多。”
顾强英昨晚才说了一句“明早回诊所”,今儿一早就带着她回了镇上。门板还没全卸下来,孙木子已经从里屋跑出来,肩上搭着抹布,脸上全是喜气。
“顾大夫,卿卿姐,灶我生好了,药柜也都擦过了。”孙木子一见人就笑,“昨天王大娘还来问,说小林大夫啥时候回来,她那伤风药还等着抓呢。”
林卿卿被他们一口一个“小林大夫”叫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别逗我了。”
“谁逗你了?”胡婶把门板一块块靠到墙边,动作利索得很,“你不在这些天,我耳朵都快听起茧子了。再说了,能抓药能包扎,还能哄小孩不哭,这不叫大夫叫什么?”
顾强英站在门口,把最后一块门板卸下来,淡淡开口:“真想夸,等她今儿不抓错药再夸。”
林卿卿立刻转头瞪他:“我什么时候抓错过?”
顾强英推了下眼镜,语气平平:“上个月,桂枝和白芍拿反了一回。”
“就一回。”
“记性倒挺好。”
胡婶在旁边笑得不行:“行了行了,你们俩一回来,这诊所都热闹起来了。”
门一开,病人果然就上门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街口卖糖球的刘婶,领着自家小孙子。小孩膝盖蹭破了皮,刚一看见碘酒瓶子,嘴巴一瘪就要哭。林卿卿把人抱到凳子上,先吹了吹伤口边上的灰,又把棉球沾了药水,动作轻得很。
“疼不疼?”她问。
小孩红着眼,硬撑着摇头。
“真厉害。”林卿卿替他把伤口擦干净,又熟练地裹上纱布,“回去别碰水,明儿来让我看看。要是你今天不哭,明天我给你一块水果糖。”
小孩一下就不抽噎了,抱着腿看她:“真的?”
“真的。”
刘婶在一旁瞧得稀奇:“顾大夫,我看你这徒弟比你会哄人多了。”
顾强英正低头整理针盒,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她比我讨喜,这不是明摆着的事?”
林卿卿耳根一热,没接这句。
后头进来的王大娘裹着棉袄,一坐下就直咳嗽,鼻子堵得说话都发闷:“昨儿晚上吹了风,今儿一早就头沉,浑身发冷。”
顾强英没急着伸手,只抬了抬下巴:“你来看。”
林卿卿愣了一下,随即坐过去,先问了几句症状,又让王大娘把手腕搭到脉枕上。
“喉咙疼不疼?”
“不算疼,就是鼻子堵,背上发凉。”
“咳的是清痰还是黄痰?”
“清的。”
她又摸了摸王大娘的额头,不烫,这才松了口气。顾强英站在一旁没插话,只看着她。林卿卿稳了稳神,说:“像是受了风寒,还不算重。先抓两副解表散寒的药,回去多喝热水,晚上捂出一身汗看看。要是明儿发热厉害了,再来。”
她说完,看了顾强英一眼。
顾强英这才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苏叶、防风、荆芥、陈皮,再加一点生姜回去同煎。她说得没错。”
林卿卿心口一松,转身去药柜前抓药。
药柜一拉一合,药香一下就漫了出来。她的手比年前稳了不少,拿戥子、称分量、包药纸,一套动作连下来,半点不乱。孙木子在旁边看得眼都直了,帮着递麻绳时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卿卿姐,你现在真像那么回事了。”
“什么叫像?”胡婶在柜台边接了话,“这就是。”
王大娘接过药包,笑得直点头:“小林大夫真是越学越好了,人也俊,手也稳。我以后有个头疼脑热,都先来找你。”
后头排队的人也跟着笑。
“可不是,瞧她包扎那手,比我媳妇纳鞋底还利索。”
“顾大夫这徒弟教出来了啊。”
“叫什么徒弟,现在都能单独看风寒了,该叫小林大夫了。”
林卿卿听得脸发热,低头又把麻绳打了个结。顾强英站在她身侧,嘴上还是淡淡的:“一个个夸起来倒不用花钱。”
可他说着这话,镜片后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半点都没挪开。
忙了一上午,诊所里进进出出,连坐的地方都快不够了。
有人手上割了个小口子,她给消毒包扎;有人咳了三天没睡好,她先问症,再让顾强英复诊;还有个老汉来贴膏药,见她拿剪子手法利落,忍不住咧嘴笑:“小林大夫下手比顾大夫温和,我以后也找你。”
顾强英听了,终于抬头:“那你病重的时候也找她?”
老汉一噎,赶紧改口:“重病还是得找你,轻病我就找小林大夫。”
诊所里顿时笑成一片。
临到中午,门口总算清静了些。胡婶去对门端了两碗热面来,孙木子被顾强英支去邮电所拿新到的纱布。前头只剩下风箱里一点火声,和柜台上翻账本的轻响。
林卿卿刚把最后一个药屉推进去,腰间忽然一紧。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已经被顾强英扣着,往药柜后头带了两步,后背轻轻抵上木柜边沿。
“顾强英。”她压低声音,“你干什么?”
“讨债。”顾强英低头看她,语气不紧不慢。
“我欠你什么了?”
“欠我一个奖励。”他手还扣在她腰上,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摩挲了一下,“一上午三个风寒、两个外伤,一个错都没出。徒弟这么争气,师傅不该讨点好处?”
林卿卿被他困在药柜和他之间,耳朵一下就烫了:“哪有你这样的师傅。”
“别人家没有,我这儿有。”
“这是诊所。”
“我知道。”顾强英低下头,气息近得很,“所以我才只讨一点。”
他这人平时说话就够坏,真压低了声音,更像故意勾人。林卿卿抬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反倒让他捉住了手腕。
“什么……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