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太认真，反倒把林卿卿问笑了：“你会抱？”
江鹤顿了顿，老实得很：“……不会。”
“先洗手。”顾强英在旁边冷不丁开口，“你从火车站一路赶过来，别拿一手灰往孩子脸上蹭。”
江鹤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去洗手。病房角落里那只搪瓷盆是刚换的清水，他站在那儿，洗得比新兵入队还认真，手指缝都搓了两遍，最后甩了甩水，抬头问：“行了吗？”
顾强英扫了一眼：“凑合。”
李东野乐得不行：“你现在听三哥话，听得跟听口令似的。”
“我乐意。”江鹤回得很快。
萧勇一听，立刻点头：“这句倒像回事。”
等他洗完手回来，几个人已经围到了摇篮边。小家伙还睡着，小脸红扑扑的，呼吸细细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在梦里都跟谁较劲。
江鹤站在那儿，刚才进门时那股稳劲儿忽然又散了点，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怎么抱？”他问。
李东野立刻伸手比画：“简单，一只手托这儿……”
“你别乱教。”萧勇把他手拍开，“先托住头。”
“这还用你说？”
“你自己都没抱过几回！”
“你抱过几回？”
眼看这俩又要吵，顾强英按了按眉心，声音发凉：“都闭嘴。”
秦烈已经俯身，把孩子先稳稳从摇篮里抱了起来。他抱孩子的动作比头一回熟了不少，手臂一托，人就稳稳当当落进怀里。小家伙哼唧了一下，没醒，只皱了皱鼻尖。
秦烈转过身，看向江鹤：“手伸出来。”
江鹤立刻照做。两条胳膊绷得笔直，比端枪还僵。
李东野一看就笑：“你这是抱孩子还是接炸药包？”
“少废话。”江鹤盯着秦烈怀里的那团小东西，呼吸都放轻了。
“放松点。”秦烈沉声说，“一只手托颈和背，一只手托下面。别僵，孩子不舒服。”
江鹤喉结滚了滚，这才照着做。
下一秒，秦烈把孩子慢慢放进了他怀里。
那一瞬，江鹤整个人都定住了。肩膀不敢动，胳膊不敢晃，连呼吸都浅了，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怀里那张小脸，像怕自己眨个眼就把人吓着。
“托稳了。”顾强英提醒。
“稳着呢。”江鹤声音都压得发轻。
“你别光顾着看脸。”
“我……我看着呢。”
李东野凑过来，笑得肩膀都发抖：“你现在这德行，比你第一次被班长点名还紧张吧？”
“滚。”
“哟，还会骂人，看来没傻透。”
林卿卿靠在床头，看着江鹤抱孩子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这人刚进门时还挺像那么回事，敬礼、跪下、说话，全稳稳当当。结果一抱上孩子，原形就露了，耳根都绷红了，眼里那点少年气又全跑了回来。
也就在这时，原本睡得好好的小家伙忽然动了动。
江鹤立刻僵得更厉害：“他、他是不是要哭了？”
“没。”顾强英扫一眼，“醒了。”
下一秒，小家伙慢慢睁开眼，黑溜溜的一双眼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朝上看了两眼，正正好好看见江鹤那张紧张得不行的脸。
然后，他嘴一抿，吐了个圆圆的口水泡泡。
“啵”的一下。
病房里静了一瞬。江鹤低头看着怀里那泡泡，先是愣住，随即嘴角一点点扬起来，眼睛都亮了。
他那点刚刚压出来的沉稳一下没了，傻笑直接挂上了脸，连熟悉的小虎牙都露出来一点，抱着孩子就抬头，声音都大了：“他长得像我！”
李东野当场炸了。
“胡说八道！”他一步就凑了过来，指着那张小脸，理直气壮得很，“这鼻子明明跟我一模一样！”
“哪儿一样了？”江鹤抱着孩子不撒手，笑得眼都弯了，“你看这眼皮，这嘴，这下巴，分明像我！”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李东野不服，“就你这德行，孩子像你那还得了？这鼻梁，一看就是随我。”
萧勇听了半天，也不干了：“你俩都瞎啊？我看着明明像卿卿。”
“像卿卿那是当然。”李东野立刻接，“可鼻子还是像我。”
“放屁，鼻子像大哥还差不多。”
“二哥，你到底会不会看？”
“我咋不会看了！”
顾强英站在旁边，扶了扶眼镜，凉凉补了一句：“至少别像老四，一张嘴就惹人烦。”
“不是，三哥，这你都能拐到我身上？”
“因为你活该。”
病房里一下热闹起来。
李东野非要凑近看鼻子，萧勇说他靠太近会把孩子吓着，江鹤抱着孩子不让，顾强英嫌他们三个吵得脑仁疼，秦烈站在床边，伸手按了一下李东野的肩：“小点声。”
“我已经很小声了。”李东野不服。
“你这还叫小？”萧勇立刻拆台。
“总比你那嗓门好。”
“我嗓门大怎么了？”
“怎么了？孩子耳朵都要让你震聋……”
“李东野！”
门口的小护士本来是来收暖壶的，结果站那儿听了一耳朵“像谁”，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她笑完又赶紧绷住脸，轻咳一声：“那个……病房里别太大声，其他床还要休息。”
李东野立刻回头，笑眯眯接话：“成，同志，我们小声吵。”
小护士：“……”
林卿卿彻底笑出了声。她一笑，肩膀就轻轻发颤，眼尾都跟着弯起来了。刚生完那点虚弱还在，可这一刻脸上全是活气，桃花眼亮得像盛了光。
秦烈看她笑得厉害，怕她岔了气，伸手就把人往自己这边扶了扶。
“慢点笑。”他声音压得低，手臂却稳稳环在她肩后。
林卿卿顺势往他怀里一靠，肩头贴上他胸膛，整个人都松了些。她仰头看一眼还在那儿抱着孩子跟李东野争“像谁”的江鹤，又看一眼旁边急得直比画的萧勇，和嘴上嫌烦、实际上一步没离开的顾强英，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病房里闹哄哄的。
“就是像我。”
“像你个头。”
“我看着像卿卿！”
“二哥，你先把眼神练练。”
“顾强英你少说两句！”
“你们再吵，我就把孩子抱走。”
“那不行！”
“我刚抱热乎……”
“松手，让我看看鼻子！”
林卿卿靠在秦烈怀里，听着这一屋子的拌嘴声，笑得肩膀轻轻发颤，眼尾湿湿的，弯得怎么都压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