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亢拱了拱手,“刘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重建刘家庄,请节哀。”
刘婉儿摇了摇头,“刘家庄我相信大人们可以弄好,只是我为我自己的命运迷茫。”
“刘姑娘,你可以子承父业,继续做生意。”郭亢道,“你们父女为朝廷为百姓做了这么多事情,我会禀明的。”
刘婉儿抬起头道,“我不想嫁给不认识的军户。”
郭亢愣了一下,随后道,“人生大事,全凭姑娘自己做主。”
“我做得了主吗?”刘婉儿再问。
“当然。”
“郭将军也尚未婚配吧。”
“没……没有,刘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想嫁给不认识的军户,可我想嫁给你。”
此言一出,吃着东西的冷歧、列不器等人都停下了咀嚼的嘴巴,看向了这边。
“这……刘姑娘,你别说笑……”
“郭将军看小女子是有闲心说笑的心情吗?”刘婉儿眼睛红红的,“还是说你嫌弃我是商人之女,不配嫁于你?”
顾峻之道,“郭兄,这是好事啊,自从神州陆沉以来,你跟随李守成将军四处征战,至今孑然一身……”
“顾兄弟!”郭亢有些生气,“婚姻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刘婉儿流下了眼泪,“是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我没有父亲了,我只能自己选一个值得的人托付终生了。”
“刘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郭亢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这样太过于草率啊。”
“我知道将军嫌弃小女子,是我让将军为难了,感谢将军对我、对大家的出手相助。”刘婉儿擦了擦眼角的泪,“来世我结草衔环,必报答将军和各位大侠的恩情。”
荆紫菀连忙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看着郭亢道,“郭将军你还不明白吗?刘姐姐这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想要以身相许!”
“我……”郭亢低下了头,“刘姑娘,郭某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我是觉得我一个大老粗,又四处行军打仗,也拿不出像样的聘礼……我配不上你的。”
刘婉儿摇了摇头,“我一个弱女子,想为父报仇是不可能的,郭将军愿意帮我杀掉王保全吗?”
“忘恩负义之徒,人人得而诛之。”郭亢坚定地说,“刘姑娘你放心,答应为你报仇,我就负责到底,你不必嫁我……”
“我没有理由要求让你替我报仇的,我只能把自己给你……”刘婉儿咬了咬嘴唇,“郭将军替我报仇,就当做给我的聘礼,可以吗?”
一时之间,郭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郭大哥,就如此吧。”顾峻之劝道,“身逢乱世,同是天涯沦落人,这也是缘分。”
郭亢眉头一皱,最终点了点头,“好,刘姑娘,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一时之间,刘婉儿泪流如注。
“我去跟张大人说,让刘姐姐暂住我的房间,而且求他给你们当证婚人!”
一个战场上无往不利的将军,此时此刻羞红了脸。
张沉阁得知了前因后果,一口答应了,“既然两位都有此意,张某自然乐见其成,既然两位不看中那些虚礼,不如今日就完婚吧?”
郭亢摇了摇头,“不不不,大人,这太草率了,等我出征归来再成婚不迟,届时奡人退去,刘家庄也重建了,那时最为合适。”
张沉阁看向了刘婉儿,“刘姑娘,你的意思呢?”
刘婉儿点了点头,在荆紫菀的搀扶下回去修养了。
列不器见没什么事了,便也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规划刘家庄的重建图纸。
顾峻之则让冷歧帮忙带着刘家庄那些女子去幽香怡园暂住。
千面郎听完了前后故事,心生感慨,“刘小姐可真是了不起,女中豪杰啊。”
冷歧问道,“陆大哥,我有一点疑惑,刘姑娘的父亲才过世,她怎么能忍住悲痛,还有心思嫁给郭大哥呢?”
千面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正是她值得敬佩的地方,难过、崩溃,这多容易啊,哭哭啼啼半年,于事无补没有陷入父亲过世的情绪中,能冷静思考怎么做最正确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勇敢。”
“我还是不懂。”
“她想报仇,自己又做不到,只能依托他人,她又不想亏欠他人。”千面郎给他们二人倒了茶,“一个父亲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她嫁的越早,就越是孝顺。”
顾峻之点了点头,“陆大哥不愧是第一说书人,人世间的道理看得如此透亮。”
“郭将军得到了一个好妻子,刘小姐得到了一个好丈夫,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千面郎喝了一口茶,“这些姑娘在我这里,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她们做重活的。”
夜色渐深,张府内却灯火通明。
荆紫菀细心照料着刘婉儿。
多日以来的恐惧、悲伤和疲惫,终于压垮了这个坚强的少女,由于多了几分依托与心安,此时此刻终于睡着了。
另一边,列不器房中的灯火也亮至深夜,他仅凭白天见到了废墟,就默记于心,伏案疾书,详细画下了刘家庄的重建图纸,又附上了初步的防御机关草图,一面山匪再次侵扰。
而此刻,在郭亢暂居的厢房内,他与顾峻之对坐桌前,桌上摊开着金陵周边的地图。
“王保全此人,熟悉北边路径,又是逃兵出身,狡诈异常。”顾峻之指着地图上几处山林密布的区域,“他不敢回北边军镇,短期内很可能就在金陵周边流窜,或投靠其他匪帮,或隐匿于市井。”
郭亢目光锐利如鹰,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点:“等我出征回来后,便向李将军请调一队精干人手,撒网搜查。此人面貌特征明显,左颊有道刀疤,应该不难搜查。”
“好,我这边也会动用江湖关系,让他们多加留意。”顾峻之点头,“郭大哥,你与刘姑娘的婚事我也会替你先做一些安排。”
郭亢叹了口气,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复杂:“乱世相逢,生死一线,她一个女子,做出如此抉择,我岂能辜负?”
“来日方长。”顾峻之安慰道,“待荡平寇患,家园重建,再风风光光迎娶她过门,岂不更好?”
郭亢点了点头,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目光重新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