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一道身影,比樊陵川还要快。

沈之遥半截身子陷进了水井里,她提出了陈全的脑袋。

陈全不顾疼的抬头看她,脸上是笑。

沈之遥不知道为什么没得逞的他,还笑得出来。

她一把把人提出来。

然后,她知道他为什么笑了。

他怀里的大皇子,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陈全坐在地上,仰天大笑,“沈之遥,绝望的感觉怎么样?”

“哈哈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一次又能把人救下?”

陈全指着沈之遥怀里小小的尸体,“他死了,我用手把他蒙死的。”

“沈之遥,你不是次次都能算无遗漏吗?怎么这一次你偏偏失算了?”

“你知道老祖宗当时有多绝望吗?”

他口中的老祖宗,是陈让。

沈之遥抱着杨隋的那只手,微有颤抖。

一旁惊魂未定的樊陵川,跪伏在地上,已然说不出话了。

“你、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沈之遥一脚踢在陈全的脑门上。

陈全脑袋震了三震,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倒在了地上。

手被碾在地板上,传来刺骨锥心的疼,他咬着牙,没喊一声疼。

他早就疼习惯了。

初入宫的时候,见骨的伤也受过。

那群老太监见他模样俊俏,成夜成夜的折磨他,让他的脸去贴他们肮脏恶臭的屁股。

他们把他的双手泡在冬日的冰水里,一夜,他的手和水都结成了冰,一敲,手臂都要断掉似的。

冰块从他手上扯掉时,连皮带肉一起。

他熬不下去,决定投井时遇见了老祖宗。

老祖宗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识文断字,而后还给他安排了更好的去处。

老祖宗被凌迟的那日,很多人都怕被牵连,但陈全是真正伤心的那一个。

老祖宗救过他,连老祖宗自己都忘记了吧?

陈全也因为多年没跟陈让有密切来往的缘故,免于宫变之祸。

他一直在等机会报仇,终于让他等到了。

樊陵川亲眼看着陈让的双手,从血肉模糊到白骨森森。

最后,是丁无用赶来,将陈全带走的。

他攀咬沈之遥,案子便不能只压在东厂了。

谋害皇嗣,惊动了大理寺、刑部,和锦衣卫。

天刚亮,启辰从东厂将陈全提走了。

诏狱的刑房里,大理寺卿、刑部的邵选康,会同启辰一同审理。

启辰亲自用刑。

邵选康问着陈全:“是谁指使你杀害大皇子的?”

陈全已经气若游丝,“是沈之遥。”

“信口胡诌。”邵选康道,“皇后娘娘和大皇子的性命都是沈大人保下的,她怎会让你杀害大皇子?”

“如实交代。”

“就是她。”陈全说,“是她让我给皇上下软香散,也是她让我陷害穆贵妃和燕旭。”

“她跟燕家有仇,她怕燕旭撼动她的地位,她知道穆贵妃和燕启宏的苟且旧事,都是她让我这么做的。”

“你们就算把我打死,我也是这些话。

诏狱的冤假错案还少吗?反正我交代什么不重要。

你们会伪造一份你们想要的供词,让我签字画押的,那还审我干什么?”

“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烙红的烙铁,压在他的胸前。

烧焦的味道,顷刻间弥漫开来。

“这没法儿审。”邵选康拦住启辰,别让他把人搞死了。

“这明显就是胡说八道嘛,牛头不对马嘴,这样的供词没有人会信。”

邵选康知道这是栽赃陷害,若真审问不下去,他真的打算伪造供词的。

可大理寺的人在,这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了。

大理寺卿道:“不管有没有人,这都是他亲口交代的供词,如果找不到推翻供词的证据,那就得呈到御前。”

“此案不是我们三人就能下定论的,指挥使,人要审,但命也要留。

否则二位和本官,也就牵连进谋杀皇嗣的案子里了。”

启辰点头,“钱大人放心,我知晓分寸。”

邵选康满脸难色,“我看今日审不下去了,先歇了吧,我们也再商议商议对策。”

三人从诏狱里出来。

启辰命人将诏狱层层把守,以防有人要杀人灭口。

“首辅他们已经在刑部等着了,我们一道儿过去吧。”邵选康冲钱大人和启辰道。

不多时,便到了刑部衙门。

“他可有交代?”赵剑承率先发问。

大理寺卿钱晟如实相告。

赵剑承听罢,问着:“可有证据?”

钱晟道:“他没交代。”

“穆贵妃的宫里就不用说了,此前皇上已经下令,将太监宫女全都处置了。

想来便是有人证,也都死了,但这昭阳殿,总会有人发现蛛丝马迹吧?”

“昭阳殿的管事太监是谁?先抓起来审问吧。”赵剑承道。

“是樊陵川。”钱晟回着。

“这跟他无关吧?”邵选康开口阻拦,“他是皇后的人,怎么会对大皇子下此毒手?”

“邵大人忘了陈让吗?他圣眷正浓,不照样举兵造反?”赵剑承反驳。

“况且,皇后怎能插手前朝的国家大事?皇上就这么一个皇子,如今死了。

查个案子,还要你推我阻的,成什么样子?抓,锦衣卫现在就去拿人。”

在场的大人们,再无一人发言。

启辰也只好往宫里跑一趟。

勤政殿外,他见到了沈之遥。

“首辅这是逮到机会,要铲除你的羽翼,樊大人刚死,这时候让樊陵川抓了樊陵川。

他若是真联合陈全反咬你一口,说不清。”启辰道。

他看一眼勤政殿紧闭的殿门,“要是万一再伤及龙体,皇上没扛过去,事儿就大了。”

陈全给杨附下了太多量。

邵阮也害怕,可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抱着杨附在哭,一遍遍的说:“皇上,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杨附从昨夜就没合眼,他也抱着邵阮,“阿阮,是阿阮吗?”

“阿阮,我于你有愧,阿阮,我日后都会好好疼爱你的。”

“阿阮,我们会熬过这一遭,我们还会一起熬过很多遭。

不怕,阿阮不怕,我也不怕,阿阮乖。”

邵阮泣不成声,脸埋进如瀑的黑发里。

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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