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营要是没有了弹药,那形同废物。
早从启平帝时,他们就已经舍弃了弯刀,换上了火铳。
一旦没有了火铳,他们在战场上,那就是等着被打的活靶子,只有逃跑的份儿。
若是一马平川的地方,战马跑起来也快,他们还有优势。
可是现在,往后退是山不说,还要跨过一条河。
一旦开始被叛军追击,那玄霄营肯定是要在河边祭天的。
“世子,打吧。”卢丰恒难免焦急。
解扶泽犹疑片刻。
这间隙,不断有斥候进来汇报新的进展。
叛军的火铳营,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而玄霄营,只剩能支持最后一次对战的弹药了。
解扶泽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他怕错杀,也怕因为自己的迟疑,而导致跟随他来的千军营和玄霄营全军覆没。
此战之前,他从来不知永州火铳和弹药的储备这样充足。
从千军营对上陈宜文开始,永州的弹药每天都响在战场上。
此刻,他坐镇军中,也能清楚的听见叛军的火铳攻势,没有弱下去的迹象。
“打。”片刻后,解扶泽下令道。
“是。”卢丰恒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他号令玄霄营,瞅准了叛军,开始横扫。
玄霄营一动手,真正的叛军便也开始对那些农奴动手。
一梭子弹药过后,密密麻麻的“手铳军”倒地不起。
叛军的火铳营,终于停歇。
天地归于安静。
卢丰恒傻眼了,“他娘的,这又咋了嘛?”
“老子一梭子弹药都没打完,这就全死了?这他娘的是豆腐和屁做的吧?”
这样迅速的结束,明显不对。
解扶泽“刷”一下站起身,往前奔出几步,就见成片的尸体背后,遥遥望去,陈宜文骑在马背上。
陈宜文的声音,穿透到解扶泽耳边来。
“解世子,杀的痛快吗?”
“难怪大钺叫你人屠,今日我才见了人屠的风采,怕是在你面前路过的狗,都要被分尸吧?”
“哈哈哈,世子,下令杀人之前,你不派斥候查探清楚,杀的到底是罪该万死的叛军,还是手无寸铁的百姓吗?”
“平同百姓,因为你冒功去搞偷袭,尽数被屠杀。
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被你抓进牢,一把火烧成了灰。
你眼前的这些百姓,饿着肚子挨了你的炮弹。
解扶泽,你可真是货真价实的人屠啊。
要我给你算一算,到底有多少老弱妇孺,死在了你手里吗?”
“一千三百名孩子啊解世子,他们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一岁,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人屠,还要杀吗?你来杀啊人屠。”
“你这些年在肃西保护的百姓,还没有你在平同和这里杀的多吧?人屠,好样的,吾辈楷模啊。”
陈宜文叫嚣的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灌进了解扶泽的耳朵里。
“他娘的。”卢丰恒持着火铳,对着陈宜文开了两弹。
可距离太远了,根本打不到。
陈宜文高呼:“怎么?尸体都不放过吗?世子这是打算鞭尸啊?”
“天气炎热,世子动怒之余,还是想想怎么处理这些尸体吧。”
陈宜文说罢,调转了马头,回到大军之中。
与此同时,他也担心解扶泽再发起进攻,便命人传信给赵安洲,让其再准备些人来。
这些残酷的真相,被压在同济。
赵安洲以精米诱之,永州各地的百姓,皆是欢天喜地的开始往同济涌。
……
永州天气炎热。
尸体堆积在一起不处理,容易引发疫病。
赵安洲是绝对不会控制疫病的,整个永州的百姓,就是他用来对付朝廷最有力的武器。
永州百姓为何会如此听他的话?
这全系赵安鸿的功劳。
赵安鸿曾将永州打理的井井有条,百姓也安居乐业。
在永州百姓的固有印象中,官府、军队,那都是惠民利民的。
可如今的永州,已经换了一个主宰者,这是一个不把人命当回事儿的主宰者。
……
舒为婴不见了。
这个消息和前线的消息,同时送到了沈之遥手上。
启辰这几日一直跟在她身边,那支让叛军连觉都睡不安稳的偷袭刺杀军队,正是锦衣卫。
昨夜有消息传来,盐矿道有变,大钺芒山的驻军迁移至盐矿道了。
舒为婴送信,要见解扶泽。
可解扶泽哪里能从前线上走开?
沈之遥想着自己和锦衣卫的脚程,总要比解扶泽快一些,这才马不停蹄的往平同方向赶。
刚至一半,噩耗传来。
启辰看罢传信,亦是不可置信道:“这陈宜文行事,怎么如此狠辣?”
“莫说世子了,换成咱们,这样丧尽天良的陷阱,也会跳进去的。”
玄霄营只要打出一颗弹药,那些被装扮成叛军的百姓的命,都会算在解扶泽头上。
玄霄营的火铳,都是连发的。
一梭子打出去,已进入攻击范围的人,躲开的几率很小。
而且从卢丰恒传来的状况信息看,那些百姓,是死于前后夹击。
沈之遥说:“他们要击垮的,是维桢这个人。”
“维桢此前对大钺,靠的都是恨。
因为恨,所以下手狠。
可这并不适应于对付赵安洲。”
信在她的手里,揉成了一团,“舒为婴不见了,他定是潜伏进了甘州。”
“遍地开花。”沈之遥回想着从解扶泽嘴里听到的孩子细作临死前说的话。
她道:“舒为婴能这么轻易地混进甘州,定是永州安插的孩子细作替他打了掩护。”
“那些小细作动手,是在给舒为婴传达讯息。
舒为婴一旦动作,势必会牵制住我,如果只是舒为婴自己的行动,那我还能和维桢并肩作战。”
“遍地开花。”沈之遥重复着这四个字,“启辰,赵剑承父子扎根朝堂这么多年。
他们光是掌控大肃就有整整五年,这五年,他们得培养多少这样的小细作。
他们散落在大肃各个地方,甚至不止大肃。
他们就像寻常孩子一样,生活在寻常的百姓家……”
细思极恐,沈之遥甚至开始有些草木皆兵了。
“传信,传信回京城,务必要让他们小心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