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死地生机，定址葫芦口
乔林有些急了，把头盔摘下来往旁边一扔，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太远了怕补给跟不上，太近了怕匈奴人不敢来。”
“平地怕无险可守，山地又怕没法展开。”
乔林瞪着那张地图，仿佛跟它有仇似的。
“周大人，这北境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戈壁就是荒山，您要是想找个像江南那样山清水秀又四通八达的风水宝地，那咱们还是趁早回京城洗洗睡吧。”
周青川没理会乔林的牢骚。他伸手把有些发暗的灯芯挑亮了一些，双眼死死地盯着地图，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
这一路走来，他和柳青几乎没合过眼。
建城，说起来容易，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可真要落地，那就是无数的人命和银子。选址选错了，这座城就是个吞金兽，甚至是个死局。
“我要的地方，必须得是个‘活扣’。”
周青川声音沙哑，手指在地图上虚画着。
“既要能把大周的货物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又要能在匈奴人翻脸的时候，瞬间变成一颗钉子，死死地扎在他们的肉里。”
“这太难了。”
柳青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北境的地形我这两天在脑子里过了不下百遍，适合建城的地方有，比如西边的落马原，东边的饮马川，但这两个地方都有个致命的弱点——四面漏风。”
“四面漏风？”乔林愣了一下。
“就是四战之地。”
柳青解释道。
“一旦开战，匈奴骑兵可以从四面八方围攻，咱们的补给线太长，一旦被切断，城里的人就只能等死。那种地方，守不住。”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车轮碾过冻土发出的嘎吱声，单调而刺耳。
周青川有些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
他知道柳青说得对。
他在找一个不存在的完美地点。
“再找。”
周青川咬了咬牙。
“我就不信，这偌大的北境，就找不出一个能让我周青川落脚的地方！”
柳青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地图往中间挪了挪。他的目光像把筛子一样，一寸一寸地在地图上过滤着。
突然，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似乎是压到了什么石头。
柳青的身子晃了晃，手里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他伸手去扶地图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地图边缘的一处褶皱。
那是一处极不起眼的地方。
在地图上，它被画得有些潦草，夹在两座大山之间，看着就像是画师手抖多画了一笔。
柳青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眼神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
“停车！”柳青突然大喊一声。
外面的车夫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马车吱嘎一声停了下来。
“怎么了？”周青川被晃得差点撞到车壁上，抬头看向柳青。
柳青没理他，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图上。
他伸出手指，在那处褶皱上比划了一下，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一百步……三里……十里……”
柳青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大人，你看这儿！”
周青川和乔林连忙凑了过去。
柳青的手指点在雁门关西北方向，大约三十里处的一个夹缝里。
“这是什么地方？”周青川皱眉问道。
“这地方……”
乔林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葫芦口吗？”
“葫芦口？”周青川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个山沟沟。”
乔林有些不以为然。
“两边都是峭壁，中间一条道，窄得要命。”
“最窄的地方，两辆马车并排走都费劲，过了那条道，里面倒是挺宽敞，是个大盆地。”
“但这地方是个死地啊，进去容易出来难，咱们行军打仗最忌讳这种地方，一旦被堵住口子，那就是瓮中之鳖，想跑都跑不了。”
“死地？”
柳青却笑了，笑得有些诡异。
“乔将军，对于行军打仗来说，这是死地。但对于建城互市来说，这可是绝佳的生地！”
周青川盯着那个形状像葫芦一样的地方，脑海中迅速构建出立体的地形图。
两山夹一谷。
入口狭窄，腹地宽阔。
“你是说……”周青川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瓮城？”
“没错！”
柳青兴奋地把折扇在手心里一拍。
“大人您想，咱们要建的是互市，最怕的是什么？最怕的是匈奴骑兵突然冲杀进来，咱们拦不住。但如果是在这葫芦口……”
柳青拿起一支朱笔，在那个狭窄的入口处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只要咱们在这儿修一道关隘，卡住这个葫芦嘴。”
“别说十万骑兵，就是百万大军，他也得乖乖地排队进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且！”
柳青的手指滑向那个宽阔的腹地。
“这里面地方足够大，方圆十几里，足够容纳数万人交易、居住，两边都是峭壁，那是天然的城墙，咱们连修城墙的银子都省了！”
周青川越听越兴奋。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地方！
“水源呢？”周青川立刻问道，“这么多人，没水可不行。”
“有！”
乔林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插嘴道。
“那里面有条暗河，水虽然不大，但常年不断。要是挖几口深井，应该够用。”
“那就没问题了！”周青川猛地一拍大腿，“就是这儿！葫芦口！”
他看着地图，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雄城在那山谷中拔地而起。
“可是……”
乔林还是有些犹豫。
“周大人，这地方虽然易守难攻，但也有个大毛病，咱们要是把城建在里面，万一匈奴人把葫芦嘴给堵了，咱们不也出不去了吗？”
“乔将军，咱们背靠的是大周。”
周青川指了指葫芦口的后方。
“这后面有条小路，直通雁门关，虽然难走点，但运送粮草足够了，只要雁门关在，咱们的后路就在。”
“而且，”周青川冷笑一声，“我建这座城，本来就是为了把匈奴人装进来的。他们要是敢堵门，我就敢关门打狗！”
乔林看着周青川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缩了缩脖子。
这读书人狠起来，比他们这些当兵的还吓人。
“不过……”
柳青眼中的兴奋劲儿稍微退去了一些，眉头又皱了起来。
“大人，这地方有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