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王梦瓶立刻急了，一把夺回萧朗手里的水杯，声音拔高了八度。
“抢东西打人的是沈砚舟！瑾妍就是借用了下警察身份，一没骗钱二没害人，问个孩子的下落罢了，要担什么责任？”
她越说越气，抬手就把杯里的水泼到了地上。
还给他倒水呢，喝什么喝！
萧朗张口结舌。
他被抢了水杯也不生气，只是无奈按着抽痛的额角，温声安抚，“你先冷静一点。”
王梦瓶冷静不了一点，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萧朗解释：“法律认定的是行为本身，苏同志冒用警察身份是既定事实。只要她以警察身份，行使了盘问调查等职权，就已经构成违法。”
他看得出王梦瓶又想骂人，立刻话锋一转：“但是！但是这件事有特殊背景！”
苏瑾妍被限制人身自由在先，冒充警察又是为了救回孩子、而非谋取非法利益，在主观恶性上有天壤之别。
再加上她是初犯、事后又愿意主动坦白……种种因素累加，都可以减责。
萧朗下了结论：“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不起诉，但也要做好最坏打算。”
他望向苏瑾妍，慢慢续道：“你可能被判缓刑，人不用进去，但会留下案底。”
王梦瓶实在受不了他这过山车似的说话方式，但脑中灵光一闪，她拽着萧朗的胳膊就往里屋走。
“抓到主犯，算不算戴罪立功？”
王梦瓶一指床上昏迷不醒的沈砚舟，“主犯就在这儿！”
萧朗也没想到沈砚舟就在苏家。
他对沈砚舟也算有点了解，毕竟他爷爷天天念叨着沈砚舟这个学生有多优秀，但同样也对他操碎了心。
沈砚舟有睡眠障碍，觉少易失眠，根本不可能在这么大动静下安然熟睡。
萧朗皱眉：“他这是怎么回事？”
王梦瓶抢答：“刚才他突然头痛，然后自己就晕了。”
苏瑾妍补充：“我们正准备联系他学校的老师，既然你来了，就把他带走。”
萧朗自然没有异议。
只是他现在带伤，再要把一个昏迷的成年男人抬起来，实在吃力。
苏瑾妍心领神会，正要上前搭把手，王梦瓶就把她拉开。
王梦瓶撸起袖子，“你折腾一晚上也累了，休息会儿，我来。”
她和萧朗一个抬胳膊，一个架腿，就这么把沈砚舟抬了出去，经过门框时，她非但没有避开，反而暗中使力，让沈砚舟一脑袋磕到门板上。
都怪这个丧门星！
要不是他，瑾妍怎么会惹上这种官司！
王梦瓶在心里骂骂咧咧。
好不容易把人丢门口了，又要找邻居借来板车，好在邻居是个热心肠，愿意帮着一起推到胡同口。
萧朗跑到胡同口的合作社，给家里打了通电话，很快家里就来人接应。
沈砚舟是在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中恢复的意识。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很陌生，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
可他为什么会在医院？
思绪混乱间，略显熟悉却带着明显怒意的男声飘来：“总算醒了。”
沈砚舟微微偏头，视线落到旁边，就见萧朗头裹纱布，双臂环抱，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个发现让他惊异。
虽然萧朗是他老师的孙子，但两人私交实在算不上融洽。
萧朗对他总有一份莫名敌意，而他亦不是什么热情主动的人，既然对方不喜，他就自觉保持距离，平日几乎没有任何往来。
现在，萧朗带伤出现，还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
沈砚舟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默默回望，试图等他说明来意。
可这份状况外的沉默，却被萧朗视为挑衅，彻底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怒火。
“沈砚舟！”
萧朗猛地起身，咬牙切齿，“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
沈砚舟疑惑，“说什么？”
“说什么？”萧朗几乎要被气笑。
他指着自己头上的伤，“你把我打成这样，抢了我的警用设备，还带着苏瑾妍冒充警察，闹得医院鸡飞狗跳！现在你问我说什么？你知不知你摊上大事了！”
沈砚舟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
萧朗提到了瑾妍，他怎么会认识她？
萧朗犹自愤愤，“要不是看爷爷面子，怕他老人家受不了刺激，我现在就能把你送去派出所！”
沈砚舟静了很久，试图理清来龙去脉：“是你把我送来医院的？”
“是！”
“为什么？”
不说别的，光是萧朗送他来医院的行为，就无比荒诞。
他没病没痛的，为什么要来医院？
而且萧朗和他从无私交，为什么会来他家找他？
“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萧朗只觉得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不然你还想一直赖在苏瑾妍家？”
沈砚舟仿佛听到天方夜谭，“我为什么会在瑾妍家？”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家里，但后来好像……后来发生了什么？
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碎片在冲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画面。
沈砚舟抬手按住额角，用力地晃了晃。
萧朗火冒三丈：“你自己把人拷住了！她不把你带回家，难不成跟你回家？”
那不是更危险。
回了自己家，好歹出逃机会大一些。
“我以前是真没看出来，你心这么黑！知不知道非法拘禁要判几年？”
萧朗说的话，沈砚舟一个字也不信，自己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可他心里清楚，萧朗为人正直，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认知与现实的差异，让沈砚舟头疼欲裂。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砚舟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萧朗本来骂他正欢，冷不丁见他要离开，愈发恼火，一把抓住他胳膊：“你又要去哪！”
“去确认。”
沈砚舟喉间沙哑，凤眸执拗，“确认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重新来到苏瑾妍家门口时，萧朗拉住了正要敲门的沈砚舟，再三叮嘱。
“虽然我是看爷爷面子，才同意让你和苏同志对峙，但你要是有任何不当行径，我立刻能拿你……”
沈砚舟没等他说完，就挣脱束缚，抬手敲响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