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屋子烧没了大半,焦黑房梁歪斜,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熏味。
苏瑾妍站在满地狼藉的院子里,双腿像是灌了铅,耳边嗡嗡作响。
村支书沉重地叹了口气,将一块泛黄的布盖在烧得焦黑的躯体上。
王婶手上还带着救火时烫出的水泡,声音发颤:“对不住……我就回厨房炖个菜的功夫,再出来就瞧见你家屋顶冒了烟……”
虽然她已经第一时间叫来乡亲们灭火,可那火势烧的太快太猛,根本来不及救出刘翠芬。
沈砚舟担心地看着苏瑾妍。
自从知道刘翠芬的死讯,她就一直没有吭声,小脸白的吓人。
林博远从屋宇废墟中跨出来,裤腿上沾满灰烬。
“起火点在老太太房里,你们出门是不是忘了熄蜡烛?”
也难怪他有此猜测,刘翠芬瘫痪在床,不能下地,可屋内烧损最严重的地方,却是在离床有些距离的桌台附近。
沈砚舟声音冷沉:“村里人都是睡前熄烛,白日不点烛。”
大家都不富裕,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使。
怎么可能浪费烛火。
村支书叹气:“刘婶子瘫了这些年,早存了死志。或许是见小苏同志有了依靠,就想求个解脱。”
“不可能。”苏瑾妍断然否决。
“早上出门的时候,奶奶还在为参加结婚酒宴时穿什么而烦恼。”
一个心存死志的人,会关心这种事?
村支书一寻思,也觉得有道理。
而且刘翠芬还是被活活烧死的。
对于他们这些庄稼人来说,房子就是命根子。
就算要走,也断不会让儿孙无家可归。
“难道是有人故意纵火?”村支书脸色一变,突然觉得这个性质严重了。
“你们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苏瑾妍第一时间想到了刘厂长。
阴婚没配成,他很可能会来报复。
毕竟是连活人殉葬都敢做的狠角色,又岂会把人命当回事。
“就是苏瑾妍放的火!”
苏爱民一家子哭嚎着冲进院子,指着苏瑾妍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要嫁人了嫌累赘,就烧死你奶奶,连房子都不给我们留!”
王婶呸了声,“家里老人过世要守孝一年,婚事只能推迟。她烧了房子,自己住哪儿?”
苏红英语气怨毒:“她今儿个不是去登记了?等村里的消息传过去,她婚都结完了!”
苏阳也在破口大骂:“苏瑾妍,你好狠毒的心!奶奶平日里连口菜都舍不得吃,全要留给你,你就这么报答她?”
这一家子嚎的哭天抢地,倒真装出了几分孝子贤孙的架势。
只可惜村里人都见过他们是如何苛待老人的,自然不会被这拙劣的表演蒙骗。
眼见着众人流露出鄙夷和不屑,苏红英狠心在大腿上掐了一把,顿时疼得泪如雨下。
“堂姐!你平日装得对奶奶千好万好,可她现在走了,你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就算奶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好歹也把你拉扯大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作势就想扇苏瑾妍,被沈砚舟眼疾手快地拦下。
苏红英不忿,脸上犹带泪痕。
“沈知青!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她连养大自己的奶奶都能害死,心肠该有多歹毒!”
沈砚舟声音很冷:“今天我一直和瑾妍在一起,可以证明火不是她放的。”
“保不齐就是你俩合伙放的火!”
苏爱民立刻气得跳脚:“你们烧了我的房子,害死了我妈,必须赔钱!”
“说话要讲证据,否则我可以告你诽谤!”林博远实在看不下去了,弟妹文静乖巧,怎么会有这么一群极品亲戚。
“什么诽谤不诽谤的!听不懂!“苏爱民开始耍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
“没天理了!知青欺负老实人!村支书,您老人家可得给我们做主!”
苏瑾妍被苏爱民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本就因为刘翠芬出事的悲伤,也化作了愤怒,狠狠瞪着苏爱民。
“你还敢瞪我?”
苏爱民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杀人放火被抓了现行,还敢这么嚣张?”
苏瑾妍冷笑:“王婶刚才说,她是中午做饭时才发现的火情。我们一大早就去了公社,如果真是我们放火,怎么可能拖到中午才烧起来?”
“那、那你们可以买通别人放火!”
沈砚舟语气平静:“这样你们的嫌疑更大。”
苏爱民眉毛一立,马上又要发作,苏瑾妍却率先截断。
“结婚以后,是沈砚舟住进我家,而不是我搬出去。既然我还要继续住在这里,为什么要烧自己的房子?”
她目光锐利,扫向苏爱民一家,“反倒是你们,怕我婚后赶人,索性一把火烧了干净,更加合情合理。”
村支书若有所思,“小苏同志确实说过,让沈知青住进来。”
林博远听得眼皮直跳,趁人不备,悄悄凑到沈砚舟耳边,压低声音问。
“你现在混得这么惨?都靠弟妹养了?”
沈砚舟点点头,接受非常良好:“嗯,她比我厉害。”
林博远:……
沈砚舟你的骨气呢!怎么能吃女人的软饭!
林博远扶额,“这事你怎么看?要不要我派人去查?”
苏家那几个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风浪,沈砚舟知道,他指的是调查起火原因。
林场大队的村民不少,若还牵扯到外乡人,排查起来会更耗时耗力,林博远出面动用一些关系,确实能提高效率。
沈砚舟略一沉吟,颔首应了。
林博远得了准信就走。
这会儿苏瑾妍与苏家人的争执也落下帷幕。
有村支书和王婶作证,任凭苏爱民如何撒泼耍横,也没法把放火的脏水泼苏瑾妍头上。
最后村支书叫来几个壮汉,直接将不依不挠的苏爱民一家子赶了出去。
出了人命案子,自然也惊动了县公安局。
公安特派员来得很快,在了解完大致情况后,就把刘翠芬的尸体带走了。
苏瑾妍一行人也跟着去县里录了口供。
等到手续都办完,再回到村里,暮色已深。
苏家已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自然不能再住人。
好在沈砚舟之前给她置办了不少生活用品,又租了村支书家的闲置屋子作婚房,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支书有两个儿子,当年建房时就考虑到孩子们成家,硬是在有限的宅基地上挤出了三间屋子。
如今小儿子尚未娶亲,独自住一间。
大儿子娶了城里媳妇,女方家舍不得闺女下乡吃苦,小两口便搬去了城里。
说来也巧,沈砚舟租的这间空屋,恰好和苏红英的婆家是邻居。
此刻的苏爱民父子,已经厚着脸皮挤进了苏红英的婆家。
两人在院子里翘着脚,一想到苏瑾妍无家可归的狼狈相,心头便觉畅快。
“这扫把星最好死在外头!”
“克死养父母不够,现在连那老不死的都遭了殃!”
“谁对她好谁就倒血霉!”
……
正骂着,就看到苏瑾妍在沈砚舟的陪同下,从他们的门前经过,走进了隔壁村支书家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