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被他的气势镇住,周秋实吐出一口血沫子,暴跳如雷:“都他妈发什么愣!给老子剁了他!”
众人一个激灵。
他们听惯了周秋实发号施令,身体本能动作,可沈砚舟抬腿,不紧不慢地用鞋底碾上周秋实的胸口。
稍稍一用力,周秋实的脸就涨成猪肝色。
“我媳妇怀着孕,受不得惊。”
沈砚舟语气轻柔,脚下却缓缓加重力道,“要是吓着她,你就得尝尝肋骨插进肺里的滋味。”
苏瑾妍其实没被这群人吓到,倒是被沈砚舟惊到了。
好好一温柔人夫,怎么突然就黑化了。
看起来还挺带感。
周秋实被他踩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活像条搁浅的鱼。
周生翔也不敢再嚎叫,一脸扭曲地憋着痛,生怕吓到苏瑾妍后,下一个挨踩的就是他。
这么看来,被掐着胳膊也没什么,痛是痛了点,好歹不会丧命。
沈砚舟漫不经心地扫视一圈,那些举着棍棒的汉子齐刷刷后退,有两个甚至慌得被自己绊了个趔趄。
“王梦瓶想回娘家住几天。”沈砚舟的语气很礼貌,如果忽略他的行为,倒真像是在商量。
他略微撤了点力,让周秋实不至于真的背过气。
“住,让她住,想住多久都行!”周秋实忙不迭表态,生怕晚了一会儿就没机会再开口。
“那你还不滚?”
滚、滚不动了……
周秋实心中含恨。
沈砚舟确实踩得有些狠,哪怕放开了他,周秋实也像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没有爬起来的力气。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玩意儿,敢在我们大队闹事!”
村支书姗姗来迟,身后还领了二十多个青壮年,扛着的锄头铁锹晃得人眼晕。
眼看着卫生所门口杵了好几个拿着武器的陌生面孔,村民们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干!
“沈知青,你们没事吧?”村支书非常关心他们的安全,挨个查看起来。
“一听说有人找麻烦,我立马就抄近道带人赶过来了!幸亏来得及时,要不你们仨对这么多人,非得吃大亏不可!”
沈砚舟点头,语气非常客气,“是啊,辛苦大家了。”
苏瑾妍:……
村支书是老眼昏花了吗?
她沉默看着被沈砚舟摁跪在地,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周生翔。
而沈砚舟也真能做到一脸淡定地制着人,还能礼貌和村支书交谈。
如果说今天之前,苏瑾妍还觉得沈砚舟虽然为人冷淡,骨子里却很温柔……
那现在她就觉得温柔一刀也很致命。
毕竟动手之前很有风度的送上一句:你好,请死。
简直杀人诛心。
“怎么了?”沈砚舟注意到苏瑾妍的视线,回眸望来。
“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更了解你一些了。”
沈砚舟微讶,继而眸色渐深,似笑非笑,“发现我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是不是觉得有落差?”
“不会,”苏瑾妍眨眨眼,“我很喜欢。”
村支书干咳一声,莫名觉得自己有点锃光瓦亮。
他刚想招呼众人散场,苏瑾妍就脆生生喊住他:“支书,你之前说搪瓷厂还想要些新花样?”
村支书点头,一说起这事就与有荣焉:“没错!你这丫头可给咱大队长脸了。那张厂长见了你画的花样,稀罕得不得了,特意问你啥时候得空,想当面谈谈长期合作!”
苏瑾妍心里一喜,也有种被认可的开心,“我随时都行!”
沈砚舟见她这么迫切,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村支书想了想,“刚好明天我要去公社开会,到时候顺路捎你去搪瓷厂?”
“好!”
苏瑾妍笑得眉眼弯弯,目送着村支书把隔壁村闹事的人都带走。
苏瑾妍本想送王梦瓶回家,却被婉拒:“不用了,今天谢谢你,但我还有点事要办。”
苏瑾妍见她神色有异,也有些担心:“需要帮忙吗?”
王梦瓶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转身进了卫生所。
她这状态确实不太对。
苏瑾妍皱起眉头,沈砚舟看了她一眼,“担心的话,可以过去看看。”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
如果梦瓶姐真的需要帮助,自会开口,现在这样讳莫如深,明显是不想让外人知道。
谁都有秘密,要尊重别人的选择。
“同志,能帮个忙吗?”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苏瑾妍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红色布拉吉的年轻姑娘正朝这边走来。
她生得很标致,乌黑浓密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衬得肌肤如雪。
一双桃花眼水灵灵的,布拉吉的方领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放的月季。
“我的自行车链子掉了,能麻烦你帮我修一下吗?”她的目光大胆直接,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砚舟,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瑾妍好心指了指前方:“往前二十米就有个修车铺。”
那姑娘连个眼神都没给苏瑾妍,仿佛她不存在似的,依然专注地望着沈砚舟,红润的唇微微嘟起:“同志,你怎么不说话?”
“我媳妇已经告诉你去处了。”沈砚舟语气冷淡。
“可我推了一路的车,实在没力气了,要不,你帮我推过去?”
那姑娘拖长了尾音,眼波盈盈,似嗔似怨,颇有风情。
沈砚舟终于正眼瞧她,“推不动?”
方宛如心头猛地一跳。
刚才远远瞧着,只觉得这男人气质出众,模样分外周正,但现在一与他对视,才觉那双冷寂凤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竟让她控制不住的呼吸急促。
方宛如脸颊微热,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嗯。”
“那你是想卖了它?”沈砚舟有些期待。
“嗯?”
方宛如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瑾妍忍俊不禁。
那姑娘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沈砚舟的脑子里,居然还在想着之前没能借到的自行车。
方宛如瞬间涨红了脸,觉得她在嘲笑自己,恶狠狠地瞪了苏瑾妍一眼。
但沈砚舟还在等着她的答复。
方宛如强压下火气,勉强挤出丝笑,“你想买自行车?”
沈砚舟点头。
方宛如适时露出几分遗憾,“这辆我不能卖给你,我还得靠它回县城。不过……”
沈砚舟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方宛如甜甜一笑,“我手头还有多余的自行车票,只是今天没带在身上。”
她从包里掏出纸笔,眸色狡黠,“不如你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回去取了票再来找你。”
沈砚舟没有拒绝,村里只有革委会有电话,他很快写出一串号码。
方宛如难掩欣喜,见他笔锋凌厉,挺拔清隽,不免惊叹。
“你的字真好看。”
她越看沈砚舟越满意,声音甜的能滴出蜜来,“我叫方宛如。你呢?”
“沈砚舟。”
方宛如的眼睛瞬间亮了,“那个给林场大队画宣传栏的沈砚舟?”
沈砚舟微微颔首,方宛如愈发兴奋,“你设计的宣传内容太出彩了,我们厂长把你的宣传栏当样板,每期都让我们临摹!”
沈砚舟没说什么,将纸笔递还给她,准备带苏瑾妍离开。
“沈同志!”方宛如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倾慕。
她甜甜一笑,“既然要买我的自行车票,不如帮我推推车?”
沈砚舟默然。
看在自行车票的份上,他没有拒绝,只是转头对苏瑾妍嘱咐:“找个地方坐会儿,我马上回来。”
苏瑾妍点点头。
目送沈砚舟推着自行车远去,方宛如快步跟上。临转身前,她挑衅地朝苏瑾妍扬起下巴,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