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欢喜盯着自己的腕表,已经快五点了。
突然,手机叮咚一声。
路欢喜急忙打开手机,可在看清楚消息时,又忍不住绝望。
她以为是岑遇终于来了,结果没想到等到的是另外一个噩耗。
星海被停业整顿了。
这就意味着她接下来这几天都将失去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想到昨晚谢川被谢夫人带走的场景,路欢喜一颗心沉落谷底。
这件事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收场了。
谢宋两家斗起来,又把余家扯了进去,事情不解决,恐怕星海一时半会都开不了业。
路欢喜觉得自己运气真的挺差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资尚且可观的工作,现在又停业了。
离婚也离不成,孩子找到了骨髓,捐赠者却是岑遇。
有时候她也很想知道到底是命运在作弄她还是她本身就是个不吉利的人。
路欢喜缓缓牵起唇瓣,其实这两者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也懒得再自怨自艾,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哪怕是等一夜,她也要在这里等着岑遇。
路欢喜站累了,便蹲在房间门口,轻靠着墙壁。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岑遇还没有来。
路欢喜抿紧双唇,打算再给他打一个电话。
念头刚起,便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条不紊,不疾不徐。
路欢喜一个激灵站起身,起的太猛,脑袋晕了一瞬。
等她眼睛再次清明时,面前已经多了一双修长的腿。
路欢喜眨了眨眼,慢半拍的抬起脸,看到了岑遇那张天生凉薄的脸。
“岑律!”
等了一晚上的人终于到了,路欢喜一双眼几乎定在岑遇身上。
岑遇看她一眼,淡淡道:“怎么不进去。”
路欢喜抿了抿唇:“酒店说没有房主的同意,不能进……”
岑遇微微蹙眉:“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路欢喜低声开口:“刚刚想打的,你不是到了吗?”
岑遇嗤了声,语气听不出喜怒:“已经过去三个半小时了,路小姐还真是很有耐心。”
“……”路欢喜抿了抿唇:“可以进去了吗。”
岑遇看她一眼,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房卡。
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像是在把玩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嘀”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漆黑一片,直到房卡插进卡槽,头顶的水晶灯“啪”地亮起,光线瞬间倾泻而下,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路欢喜站在门口,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微微眯了眯眼,竟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搁在案板上的鱼,周围的一切都明晃晃的,无处可藏。
“不进来?”男人已经转过身,单手插在裤袋里,淡淡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十分沉冷,像是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这才挪动脚步,一步一步往里走。
客厅很大,装修是冷色调的现代简约风格,灰白为主,线条利落,处处透着生硬的距离感。
岑遇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意地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看清了房间里的布局后,路欢喜头皮发麻。
华丽这几年都不改装修的吗?
为什么布局和从前一模一样?
路欢喜硬着头皮往里走,强迫自己把脑子放空。
只有不去想,她才能继续留在这里。
岑遇一直盯着自己,那目光不咸不淡,却压得路欢喜肩膀都有些发沉。
她走到茶几旁,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坐下。
就那么站着,与岑遇对视。
路欢喜清楚的明白自己既然出现在这间房间里,便已经失去了坐下来的资格。
与其被他像猫逗老鼠一样晾着,不如直截了当。
路欢喜抿了抿唇,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岑遇,为什么拒绝捐赠?”
岑遇扯了扯唇角,像是嘲讽,又像是漫不经心:“我的骨髓,我想捐就捐,不想捐就不捐,路小姐未免管得有点太宽了吧。”
路欢喜的脸色一僵,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有些难堪地别开视线,随即又强迫自己看回去,“可……可你不是去做配型了吗?”
“那又如何?”岑遇微微偏头,声音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慵懒,“法律规定做了配型就一定要捐吗?”
“……”路欢喜沉默无言。
她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一个无理取闹的病患家属,或者是走投无路只能纠缠不休的女人。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甜甜的病已经加重,特效药也无法减轻孩子的痛苦。
她只剩下这具身体。
“我答应你之前的要求。”路欢喜的声音有些发涩,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能救救甜甜吗?”
岑遇凉凉地抬起眼,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淡淡地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看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什么要求?我记不太清了。”
路欢喜知道他是故意的。
从她走进这间房间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要她亲口说出来,把所有的自尊都摊开在他面前。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我答应做你的情人,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肯在捐赠协议书上签字。”
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最后一句:“算我求你,岑遇。”
房间里有片刻的安静。
岑遇看她一眼,视线从她的脸上缓缓滑过,落在她微微发抖的锁骨,又移开。
最后慢条斯理的开口:“那就要看路小姐能做到什么地步了。”
路欢喜站在那里,指尖冰凉。
她听懂了。
有那么一瞬间路欢喜想跑,想什么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