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病房。
路欢喜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岑遇跟在她身后,两人的距离大概隔了两步远。
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走廊忽然变窄了,旁边放着一辆推车,占去了大半的过道。
路欢喜侧身过去,岑遇跟上来的时候不得不跟着也侧过身体。
两个人一瞬间离得很近,近到岑遇能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
一种廉价果香,甜腻腻的。
和昨夜的味道一样。
岑遇的肩膀擦过了她的后背。
只是轻轻一下,隔着两层衣服的布料,几乎算不上触碰。
但路欢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像被电流击中一样,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岑遇注意到了。
就这么怕他吗。
男人没说话,脚步顿了一顿,然后主动退后了半步,把距离重新拉开。
路欢喜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心脏微微收缩了一瞬,似悸动,更似紧张。
又或许是走廊的瓷砖太冷了,衬托出来的错觉。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到了电梯口,路欢喜按下按钮,两人并排站着等电梯。
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电梯缆绳运转的嗡嗡声。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路甜的手术,”岑遇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成功率有多少?”
路欢喜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说,如果骨髓移植顺利,术后排异反应控制得好,五年生存率可以到百分之六十以上。”路欢喜轻声开口。
“她现在几期了?”
“二期。发现得不算晚。”路欢喜顿了顿,“但是她年纪小,身体底子不太好,免疫力一直偏低,所以……”
她没有说下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路欢喜先走出去,岑遇跟在后面。
走廊的这一段更安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轻一重,像某种不协调的二重奏。
经过一扇安全出口的防火门时,路欢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岑遇。”路欢喜叫他。
她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之前一直都是“岑先生”,客气得像是两个陌生人在走一套标准流程。
这一声“岑遇”脱口而出,她自己好像也愣了一下,嘴唇微微抿了抿。
岑遇停下来,低头看她。
“嗯?”
路欢喜张了张嘴:“没什么,就是谢谢你。愿意来做配型。”
还愿意和她好好相处。
方才她进病房时,看到那一幕,心脏有一瞬间的停滞。
父女两背影是那么和谐亲昵。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该多好啊。
不对,路欢喜在心里苦笑了声,即便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岑遇也不会喜欢她。
没有爱的孩子,生下来是不会拥有父爱的。
现在他对路甜耐心,大概只是因为孩子本身可爱吧。
岑遇没有说话。
他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比他矮太多了,他低头就能看到她头顶的发旋,还有长发下露出的一小截后颈,皮肤很白,后颈那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岑遇盯了半晌,后知后觉般移开了目光。
走廊尽头右转,就是检查区。
路欢喜在门口停下来,从前台护士那里接过一张检查单,低头签字。
她写字的时候习惯把笔握得很低,拇指压着笔杆,姿势不太标准,但字迹意外的工整。
岑遇站在她身后,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签字的纸上。
路欢喜。
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笔画圆润,没有棱角。
“岑先生?”前台护士叫他,“这边请。”
他收回目光,跟着护士走进了检查室。
路欢喜没有跟进去。
她靠在走廊的墙边,把背包抱在怀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一根,她低头去系上。
检查室的门关上了,隔音很好,里面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十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路欢喜重复上午的工作,领着岑遇做完了所有的相关检查。
检查结果全部出来至少还需要等五天。
路欢喜把岑遇送到医院门口,再次真诚道谢:“岑遇,虽然我知道你听腻了,但我还是想谢谢你,真的。”
岑遇眼皮微掀,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记住,随叫随到。”
“……”路欢喜哽住,抿了抿唇为难的开口:“可是我晚上还要照顾路甜,我还要上班,我只有晚上……”
“路欢喜,别再讨价还价。”岑遇嗓音微凉,神色很淡的提醒。
路欢喜深吸一口气,方才病房里看到的那一幕生出的丁点幻想,彻底磨灭。
她不该生出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岑遇还是那个岑遇,不曾变过。
没告诉他路甜是他的孩子,一点都没有做错。
路欢喜再次坚定了内心的想法,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做到的。”
岑遇:“最好不过。”
路欢喜把人送走,看着那辆车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终于卸下了一块重石。
她那处还酸着,腰也不轻松。
现在跑了一天,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路欢喜没有犹豫,立刻走去对面的大药房买了一瓶药膏。
真的很痛。
好在岑遇暂时守了信用,答应她的都做到了。
然而检查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很多需要做。
岑遇这样的大忙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抽出时间。
路欢喜叹了声气,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可她又没法补担心。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路欢喜接过,是陈欣。
对方问她:“你真打算做直播?想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