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难道不算狼心狗肺?”
男人低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嘲弄。
路欢喜心口一振,突然有一种岑遇一直记得她的错觉。
她抿了抿唇,“什么意思?”
岑遇却勾唇,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
路欢喜:“……”
岑遇收回目光,淡淡道:“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没什么记得的必要。”
路欢喜顿住,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只是心脏还是蓦地一疼。
她轻声道:“忘了也挺好的。”
随后便转过身,不再说话。
一时间,车内气氛有些凝滞。
岑遇的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高档小区的安静在夜晚显得格外沉重,引擎熄灭后,连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都消失了。
路欢喜没动。
岑遇也没催。
他解开安全带,等了片刻后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门。
夜风裹着地下车库特有的凉意灌进来,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微微俯身,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打算在车里坐一夜?”
路欢喜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路甜还需要人照顾。”
“陈欣在。”岑遇淡淡开口:“况且你不觉得现在说有些晚了吗。”
路欢喜哽住。
的确是晚了。
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又退缩了。
路欢喜咬了咬唇内侧的软肉,在心里叹了声气气后解开安全带下车。
电梯一路上行,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岑遇站在前面,脊背挺直,像一株长在雪山上的冷杉。
路欢喜在后,目光落在他宽阔的背上又迅速移开。
路欢喜不是第一次来这,但还是被这股冷硬毫无人味的装修给震惊到了。
怎么说呢,这里压根就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太冰冷了,也太孤独……
还是奶奶从前住的地方温馨,虽然破旧,但起码像一个家。
“浴室在走廊尽头。”岑遇淡淡道。
路欢喜抬起头看他,男人眉眼疏离,径直走向客厅去拿茶几上的什么东西。
灯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冷白色的光晕里。
这么晚,叫她来他家,还能是为了什么?
路欢喜没有问,也没有挣扎。
她沉默地转身,朝岑遇说的方向走去。
岑遇修长的手指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的背影,又垂下眼,把茶几上那本翻开的书合上,放到一边。
浴室很大,灰白色的大理石墙面,冷感而克制。
路欢喜打开花洒,热水蒸腾出的雾气很快模糊了镜面。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很干净,仿佛自己是个祭品,必须保证对神佛的干净和完美。
然而直到关掉水龙头,才发现一个现实的问题。
她没有换洗的衣服。
目光扫过洗手台边的毛巾架,上面挂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浴巾。
她犹豫了两秒,裹好浴巾,拉开一条门缝。
外面没有人。
她赤着脚踩在地砖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悄无声息地走到走廊中间的衣帽间门口。
门没关严,她侧身进去,随手拉开一扇柜门。
清冽的松木香扑面而来,是岑遇身上的味道。
她随手取了一件挂着的白衬衫,面料柔软,带着淡淡的洗涤剂的气息,没有犹豫地套上了身。
衬衫很大。
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肩线垮到上臂,袖口长出一截盖住手指。
她低头看了一眼,领口敞开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白衬衫下面是一双笔直纤细的腿,膝盖微微并拢,脚趾因为冰凉而蜷缩着。
路欢喜对着衣帽间角落的穿衣镜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回到卧室的时候,岑遇不在。
卧室和他家的其他地方一样冷淡,深灰色的床品铺得一丝不苟,床头放着一盏细脚的台灯,光线柔和但不明亮。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缩成细碎的亮点,被玻璃隔绝在外,一点声音都传不进来。
路欢喜不知道该坐哪里,最终窝进了窗边的一把单人沙发里,把自己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衬衫的下摆滑上去,露出更多肌肤。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安静地等着。
浴室的门开了。
路欢喜没抬头,但空气里多了一层潮湿温热的气息,混着沐浴露的木质香。、
然后是一阵极轻的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路欢喜抬起眼。
岑遇穿着深灰色的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大敞,露出胸前和颈侧一大片皮肤。
他的皮肤偏冷白,被热水蒸过后泛着薄薄的血色。
锁骨笔直而深,浴袍的腰带勒出窄而有力的腰线,往下是浴袍下摆没能遮住的小腿,线条匀称,跟腱修长。
男人正用毛巾随意擦着半干的头发,几缕湿发垂落在额前,削弱了白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锋利感。
路欢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来,重新落回自己的膝盖上。
“做吗?”
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很人机。
岑遇的动作停了。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沙发里的女人。
白衬衫,散开的长发,裸露的腿,和那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干净,坦然。
岑遇不理解,她在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时,是怎么用这样一双眼睛去看他的。
“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这件事?”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嘲讽,更像是一种冷淡的陈述。
路欢喜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嘴角牵出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你叫我来你家做什么?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是为了这个,是为了什么?”
她的语气不尖锐,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听清语气里藏着的一分倔强和不悦。
岑遇没有解释。
他微微侧头,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落到她身上那件明显属于他的衬衫上,微微眯起眼。
片刻后,男人淡漠的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的一角。
“上床。”
“……”
路甜的命在他手上,她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
路欢喜站起来,赤脚走过柔软的地毯,爬上那张大床。
床品比她想象的要凉,路欢喜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躺在最边缘的位置,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头。
身后传来岑遇关灯的声音。
室内暗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城市的光。
床垫微微陷了一下,路欢喜闭了闭眼。
就在她思考等会如何应对时,一只手臂蓦然从她腰侧伸过来,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路欢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衫和浴袍的面料,温度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传了过来。
男人手臂收紧,箍在她的腰腹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均匀而缓慢,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头发。
路欢喜僵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不做了?
还是前摇?
路欢喜等了又等,甚至做了一堆心理建设。
然而岑遇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她忍不住蹙眉,前摇这么长的吗?
胡思乱想间,身后传来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路欢喜眼皮跳了跳。
岑遇好像是睡着了。
紧贴着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箍着她腰的手臂虽然没有松开,但那种力道已经从有意识的禁锢变成了无意识的依赖。
他把她抱在怀里,像抱一个人形抱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路欢喜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那一道细长的光。
静默的夜没有其他声音,只有两人交杂的呼吸声。
路欢喜缓缓呼出一口气,身体在他怀里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身后的人呼吸绵长,看上去睡得很熟。
路欢喜听着头顶的呼吸声,逐渐有了困意。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熟的,第二天一早起来,身边已经空了。
路欢喜睁开眼,花了一分钟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一切。
缓过神来后,她下意识摸了摸身侧的位置,是凉的。
看上去已经离开很久了。
路欢喜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睡衣,只是衣摆不知何时被蹭了上去,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低头想把衣服扯回去,却发现大腿内侧以及腰腹处都布上了可疑的红痕,细细密密的,像是被什么叮的一样。
路欢喜疑惑的看了一眼落地窗的位置,是关好的,蚊子应该飞不进来。
她抿了抿唇,本能的想到岑遇,但又觉得这个位置实在是太……猎奇。
岑遇这种高岭之花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