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路欢喜刚哄路甜吃完早饭,就收到了岑遇发来的信息。
【收拾完了吗】
极简的一句话。
看的路欢喜心头一哽。
“妈妈,怎么啦?”路甜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没什么。”路欢喜自然不会跟路甜解释岑遇的事,笑着岔开了话题:“妈妈今天做的三明治好吃吗?”
“好吃!”路甜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小手伸出来竖了个大拇指:“妈妈的厨艺一级棒!”
路欢喜被她夸的有些脸红,这份三明治还是昨天吃了岑遇做的,觉得口味不错,所以今早她照着他做的买了食材,复刻了一份。
没想到路甜也喜欢吃。
路欢喜自己也尝了一口,总觉得鸡蛋煎的还是没有岑遇的好,不知道是不是火候大了。
下次有时间她再煎几次试试。
这么想着,她脑子里突然又蹦出来岑遇那条消息。
路欢喜神色骤然一顿,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这么多年都是和路甜在一起,突然就搬到另外一个地方,路欢喜心里说到底还是有些不习惯和抗拒。
可只要一想到路甜的病,她心里那点抵触便被压下去了。
路欢喜给路甜掖好被角,收拾好东西,出了病房。
她给岑遇回了消息。
【还没,在医院,等会回去收拾。】
顿了顿,女人葱白的指尖又在屏幕上来回点了几下。
【不是晚上搬过去吗?现在还早,我下完班回去再弄】
路欢喜随便找了个借口,这个点过去太早。
下一秒,岑遇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路欢喜手指一颤,手机险些掉落地面。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按下接听键。
“岑遇?”
“我在医院门口。”岑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嗓音是一贯的冷淡。
路欢喜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我在医院门口。”男人似笑非笑的问,“怎么,需要我上去接你?”
路欢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穿过走廊,推开医院的大门。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睛往门口望去。
果然,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窗半开,露出岑遇线条分明的侧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闲散又矜贵。
路欢喜硬着头皮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岑律,你怎么来了?”路欢喜侧过身看他,试探的说,“不是说晚上搬吗?我还没收拾东西……”
“怕有些人不守信用。”岑遇淡淡地打断她,发动了车子。
“……”路欢喜被这句话戳中了心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确实动过拖延的念头,甚至想过要不要找个借口推到明天,最好拖到不能再拖的那一天。
可这话从岑遇嘴里说出来,路欢喜到底还是生出几分心虚。
车里安静了几秒,谁都没有再开口。
路欢喜住的地方离医院很近,开车不过拐了个弯的功夫,就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口。
车子没法开进去,只能停在路边。
路欢喜解开安全带,看向岑遇:“到了,你在这儿等我吧,我很快就下来。”
说完她推开车门,刚要下车,就听见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路欢喜回头,看见岑遇已经绕到了车头前,正微微眯着眼打量面前这条窄巷。
巷子口摆着几个卖早点的小推车,地上散落着竹签和塑料袋,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食物的味道。
再往里走就是菜市场,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嘈杂声远远地传过来。
“你不用进去的……”路欢喜低声说道:“这里面脏,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岑遇眼眸微抬,轻睨了她一眼,没说话,抬脚就往巷子里走。
路欢喜赶紧追上去,拦在他面前:“真的不用,岑律,我不会不守信用的,收拾好我就……”
“岑律?”岑遇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嗤笑了声:“路小姐对每个上过床的关系都叫的这么客气吗。”
“……”
路欢喜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哪有每……”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解释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如果被岑遇知道自己只跟他在一起睡过,那路甜又该怎么解释。
路欢喜识趣的闭上了嘴,最后只能认命地转过身,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菜市场,卖鱼的摊贩正在处理当天的货,鱼鳞和血水溅了一地,腥味浓得呛人。
地上湿漉漉的,混着烂菜叶和不知名的污渍,踩上去黏腻腻的。
路欢喜走在前面,余光瞥见岑遇皱起了眉。
男人西装革履,气质矜贵,和这个嘈杂混乱的地方格格不入。
可即便眉头紧锁,对方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跟在她身后,皮鞋踩过那些脏兮兮的地面。
路欢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看得出来岑遇在忍耐,这个干净到有些洁癖的男人,此刻正忍受着满地的污秽和刺鼻的腥味。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难道真的担心她言而无信,不搬过去吗?
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路欢喜停下了脚步。
这是栋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楼梯间的灯坏了大半,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杂物和自行车。
她租的房子没有电梯,十几平米的空间,连一张多余的椅子都放不下。
路欢喜转过身,伸手拦住了正要上楼的岑遇。
“你在楼下等我吧,”她抬起头看他,语气比之前坚定了不少,“我很快就好,十分钟。”
岑遇垂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路欢喜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倔强地没有让开。
她不想让他看见那个屋子,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这些年过得有多狼狈。
尽管她觉得维护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是一件很没有必要的事,毕竟她在岑遇面前早就什么都不是了。
“五分钟。”岑遇最终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路欢喜松了口气,飞快地跑上楼。
她住的地方在走廊最里面那间,推开门,十几平米的空间一览无余。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的布衣柜,墙角堆着路甜的玩具和绘本。
路欢喜没有多余的时间伤春悲秋,她拉开布衣柜,胡乱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放到那个旧行李箱里,又从床底下翻出路甜的药和病历本,小心翼翼地放好。
不到五分钟,她就拖着行李箱下了楼。
岑遇还站在楼道口,看见她出来,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破旧的行李箱上,眉头微微皱起。
“只有这么一点东西?”
路欢喜点了点头,不想多解释什么。
岑遇却冷笑了一声,声音凉薄得像淬了冰:“你是打算等手术做完了,好从我那儿搬回去?”
路欢喜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难道我们的交易条件不是到手术完就结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