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三哥这中气十足的,想来这病好了,架子也变大了。”姜昭走到姜祈年身边,随意扫了眼桌上的棋局。
姜祈年一动不动,手上拿着白子,聚精会神盯着棋盘上的棋局:“药放那儿,你出去。”
姜昭选择性忽视姜祈年的话,非但没走,反而在他对面落座。
撑着下巴道:“啧啧,瞧这白子稀稀拉拉的,都快被黑子给吃光了,定是要输的。”
“自己跟自己下棋有什么好玩的。”她虽不怎么懂棋,但也看的出白子困在死局中。
姜祈年没好气道:“谁说要输了,不懂别说话。”
“我是不懂,但我有眼,看的出白子被黑子包围的憋屈的很。”
姜祈年被烦的彻底没了兴致,将棋盘上的棋局一把打乱:“我说了,我绝不会输。”
姜祈年语气无比坚定,这棋局深深刻在他脑中,总有一日他会冲出困局。
将那人啃食的死无葬身之地。
“行行行,你肯定不会输的,先将药喝了再说。”
姜祈年瞥了眼姜昭,摇摇头:“等会喝。”
姜昭无奈:“下棋输了不丢人,如幼童一样喝药怕苦才是真的丢人。”
“姜祈年你都要死的人了,我好不容易让你身子好些,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听这话,姜祈年轻哼声,眼中划过暗芒:“放心,还没亲眼看到某人死,我怎舍得闭眼。”
姜昭皱了皱眉:“你在说我?”
“姜祈年你真没良心,要不是我大发慈悲救你,你现在怕是早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被人当成瓷娃娃一样,大门不让出,二门不让迈的,生怕你突然给自己整死了。”
南风在旁听得心脏骤停,他家公子最是厌恶旁人将他当成磕不得碰不得瓷娃娃了。
从前姜昭没回来时,但凡姜祈年稍有点动静,全家便如临大敌,他若是想出去走走,所有人都是推三阻四的。
幼时小孩子都好动,姜祈年也不例外。
他也想同伙伴一起玩,也想上学堂,可全家人都不许。
姜祈年便只能被困在小小的屋子里,看着别的小孩子撒泼打滚,好不自在。
还记得有一年冬天,姜祈年与小伙伴约好了要一起打雪仗,他偷偷跑了出去,可却差点要了他的性命。
自那以后那个与姜祈年交好的伙伴便消失了,更别提这两年他身子忽地越来越差。
冬季与雪更成了姜祈年永远不可触碰之物。
与他永远都隔着一层推不开的窗纸。
这种过度的保护,就好像时时刻刻的都在提醒姜祈年,他命不久矣。
他自小便多智近妖,看的出有时家人的疲惫与麻木。
这也是为何姜祈年如此漠视生命的缘故,他总觉得既然所有人都笃定他会死,那他又为何还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可自打姜昭回府后,便一切都变了。
至少姜昭从不会因他病弱就对他小心翼翼,让他也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
南风所担心的暴怒没有到来。
反而姜祈年笑意吟吟道:“我说的又不是你,少自作多情。”
“不过总好过有人自小被亲人弃如敝履,不闻不问,只能在义庄与尸首鬼怪为伴。”
姜昭闻言也不生气,嬉皮笑脸道:“那怎么了,三哥也知道,我生了双不同寻常的眼睛,我能瞧见它们,它们也能陪我说说话没什么不好的。”
反正姜祈年也不是傻子,能看出她能看到常人所不能见的东西,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南风咽了咽口水,这两人真不愧是亲兄妹,专挑对方的心窝子戳。
还都能笑得出来,也是神人。
姜祈年眼中划过笑意,故意轻声说道:“是啊,咱们侯府的姜大小姐多厉害啊。”
“一双眼睛能通阴阳,更是见惯了生死轮回。”
“只是姜昭,你窥探天机,算尽世人命数,可你不也畏惧因果。”
“你当真能问心无愧的说,你可以不畏因果救下所有人?”
姜昭脸上的笑意忽地僵住,这次姜祈年是真戳到她心窝子上了。
正如姜祈年所说她窥得天机命数,可却也因畏惧着因果业力,从而不敢插手改变旁人命数,只能尽力去提个醒儿。
但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但她又不能说破。
所以很多时候都是眼睁睁看着旁人去死。
她自小便被老张头教导,有些因果一旦沾染,便是万般纠缠,难以脱身。
姜祈年所说,是她从来不敢正视面对的地方。
她怕因果反噬,更怕死,所以曾在很多时候,她选择做个胆小鬼。
姜祈年看她凝滞在脸上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玩笑有些过了,忙转移了话题:“我胡说的,赶紧将药给我,凉了更苦了。”
姜祈年端过药碗,强忍着苦涩,一饮而尽。
姜昭见状将蜜饯递给他,嗓音轻了许多:“旁人我不想管,但你我一定要救。”
姜祈年吃下蜜饯,将嘴里那股苦味压下去些,方才道:“你为何一定要救我?”
姜昭微微勾唇:“谁让你是我兄长呢。”
“准确来说,我不光是在救你,也是在帮整个姜家。”
其实,侯府这些事非并非是她回来后才凭空生出来的,从前的宁远侯府不过是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罢了。
这些事非不过是被她放在了明面上,总归都要解决的。
刚回来时,她对侯府多少也有过怨怼,所以想冷眼旁观。
后来她明白了,她姓姜,血脉相连,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终究是姜家的女儿,荣辱与共,家中一切都好,侯府气运才能兴盛,侯府气运兴盛了,她才能真正的受益。
往后余生漫漫,她还需借着侯府的庇护,安稳度日。
倘若侯府真的倒了,她身为姜家嫡出女儿,绝无独善其身的可能。
姜祈年听罢,只是笑笑,没有多言。
但愿姜昭不会被家族给拖累。
“我有桩趣事,你要不要听听?”姜祈年有意活跃气氛,转移了话题。
姜昭挑眉:“洗耳恭听。”
“我闲来无事,听闻魏家那宝贝孙儿到现在还未退烧,看遍了郎中都无用,现在魏家那老虔婆到处打听哪里有靠谱的道士,说是要给她家孙儿驱邪。”
果不其然,姜昭听完,双眼登时亮了起来:“说来也巧,我正好认识个十分厉害的云游道士。”
“看在表姐的面子上,我可以推荐给她试试。”
姜祈年听罢,当即便明白了姜昭的意思,计上心来:“姜云惜整天游手好闲的,最爱这些新鲜事儿了。”
“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去宣传宣传。”
姜昭与姜祈年相视一笑,这事交给姜祈年去办,再合适不过了。
不得不说二人不愧是亲兄妹,花花肠子一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