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南的人快马加鞭去了不问斋，但只在铺子中见到了伏生厌。
伏生厌见陈淮南是真有急事，赶紧先让人回去，自己则是给姜昭递去了消息。
姜昭收到伏生厌的消息，心中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一般用来滋养魂魄的魂灯灭了，只有一个可能。
姜昭不敢耽搁径直去了不问斋，换好衣衫后，紧着赶去了陈府。
陈府的门房已经认识了姜昭，见她前来，直接将人带去了陈夫人的院子。
陈夫人急得在院子里打转，陈淮南就在旁边劝。
“宋大师您可算是来了！”陈夫人跟陈淮南瞧见姜昭，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般：“宋大师您快去瞧瞧吧，那魂灯不知怎的竟然灭了！”
“稍安勿躁，待我先去瞧瞧。”姜昭安慰了两人几句，便进了隔间。
陈夫人想跟着进来，却被姜昭阻止，她怕万一是她想的那样，陈夫人会承受不住。
将陈夫人哄下，姜昭只让陈淮南随自己进来。
只见里头的灯芯都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将魂灯拿起，触手冰凉，不是开始温热。
见姜昭面色不好，陈淮南紧张的追问道：“宋大师，是何原因？”
姜昭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凝重：“魂灯灭了且入手冰凉，陈若水的魂魄不在这儿了。”
“不在这儿了？！”陈淮南剑眉紧促：“不在这儿能去哪儿啊？”
“是不是去投胎了？如果是去投胎了那也挺好的呀。”陈淮南这话不知是不是在安慰自己。
姜昭看了眼陈淮南，深深叹口气，若当真是去投胎那便好了。
以陈若水魂魄损伤的程度，没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被滋养好的，更别提是投胎了。
怪不得上次她就感受不到陈若水的魂魄了的，原来是不在这儿了。
姜昭检查着魂灯，从底部发现了丝不起眼的裂痕。
魂灯裂开，定是被什么东西给冲撞了，魂灯与陈若水是一体的，魂灯都裂了，就算陈若水的魂魄还在，定也只剩残魂了。
姜昭安慰道：“你先别急，我招魂试试。”
姜昭拿出从姜玉遥那儿取回来的七娘的耳坠，咬破自己的指尖，将鲜血点了上去，手上掐诀，心中念咒。
不一会七娘便攀附在了姜昭的背上：“你寻我来所谓何事呀？”
姜昭之所以招七娘来，是因着陈若水要是真的只剩残魂了，她招魂怕是需要废好大的功夫，也不一定能招来。
残魂一般是没有什么记忆的，根本不知道招的是它，就像姜长林一样，当时她招魂差点没将半条命都给搭上。
姜昭指了指魂灯：“你去帮我找找与这魂灯一体的魂魄，魂灯裂了，可能只剩一缕残魂了。”
七娘应下，随着阵阴风，七娘消失在姜昭的眼前。
姜昭看向陈淮南：“着急也没用，先坐下等等吧。”
陈淮南呼出口气，双手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心中不住地祈祷千万别有事！
若不然，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娘交代。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在陈淮南的一遍遍的询问与催促中，七娘总算是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身形极淡，眼神呆滞的陈若水。
七娘看了眼身后的陈若水，目光带着同情道：“这丫头也是个可怜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往哪儿去，一个人在这府上到处游荡。”
“她三魂七魄都消散的差不多了，你感觉不到也是正常的。”
胎光，爽灵与幽精都没了，自是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方了。
姜长林比陈若水要好些，胎光还在，只是爽灵没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陈若水可以说是聻。
聻没有思想，没有情感。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后便会彻底化为虚无，最终消散与天地间。
“杀了他……杀了他，他该死……”陈若水嘴里一直喃喃着一句话。
“什么？”姜昭凑上去细听，陈若水除了那几个字，时不时还说了个名字。
冯有成。
从陈若水断断续续的话中，姜昭得知了陈若水为何会变成聻的缘故。
原是因着上回陈若水知晓了冯有成竟想要欺辱陈夫人，又怨又恨，竟自己离了魂灯，去寻了冯有成。
但因着冯有成身上还戴着辟邪的，她不顾自己，强行近身冯有成。
在冯有成面前现身，将冯有成吓得一病不起，到现在还疯疯癫癫的说胡话。
这是陈若水化为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自是暂时忘不了。
“你……”姜昭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七娘在旁听得已经抹起了眼泪：“多傻的姑娘啊，赔上自己投胎的机会，当真值得吗……”
小姑娘心思单纯，总想护着生养自己的母亲，瞧见母亲受了欺负，便不计后果的，想着能为母亲报仇。
母亲不一定会爱自己的孩子，但孩子是一定爱自己母亲的。
陈淮南在旁等不及的追问道：“宋大师到底怎么样了啊？！”
姜昭看着陈淮南着急的脸，张了张口，几次都欲言又止。
“宋大师你真真是要将我给急死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吧！”姜昭越支支吾吾的，他心中便越发的不安。
姜昭缓了缓，到底还是一字不落的都告诉了陈淮南：“陈若水被冯有成身上佩戴护身符给伤了，简单来说，就是她又死了一次。”
“冯有成！”陈淮南咬牙切齿，踉跄两步，身子顺着墙壁滑落，双目满是恨意：“我要杀了冯有成！”
陈淮南已经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站起身来，就要朝外冲去，姜昭赶紧将人给拦住：“你现在杀了他有什么用，还会连累了你自己。”
“如今刑部已经接手此案，不管是冯有成还是冯忠都会付出代价的。”
“为了两个烂人，赔上你自己的后半生不值当的。”姜昭死死拽着睚眦欲裂的陈淮南：“你想想你母亲，你要是再出了事，你让你母亲怎么办？”
陈淮南听罢，挣扎地力气逐渐变小：“我就是个废物！”
“我若早看出这对父子的狠毒，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陈淮南扬手就朝自己脸上扇去。
等发泄够了，他才红着眼睛，轻声问道：“我长姐……可还有救？”
“宋大师就当是我求你了，哪怕是将身家性命都给你，我也愿意！”
“只要你能救我长姐！”陈淮南语气恳切，眼中闪着泪光。
他娘若是知晓了此事，肯定会撑不住的。
姜昭深深叹了口气，摇摇头：“陈淮南，没用了。”
“灯已灭，魂已散，终消散于天地，再无来世。”
往后天地间再无陈若水。
这姑娘命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