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了下人的去留，剩下的便是他的那些个妾室，还有他父亲的妾室。
陈淮南又命人将妾室们都请来了正厅。
陈淮南与陈老爷的妾室姨娘加起来人不少，都等着主位上的陈淮南开口。
“家中现下已经无力供养内眷，凡是自愿离去的，我都会给足银钱，还有额外的三月月银，你们可自行去账房先生那儿领钱。”
“至于那些金银细软都可自行带走。”
这是陈淮南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旁的再多的他也给不了了。
绝大部分的妾室姨娘都选择了离去，如今陈家彻底垮了，她们继续留在陈家也没用。
同陈淮南福身后，一个个都红着眼睛回去收拾行礼了。
最后只余下一人，是陈淮南的妾室云娘，她生得娇小，眼睛圆圆的，是下人出身，这几年也并不怎么受宠。
“公子，奴婢实在无处可去，奴婢想要留下。”
陈淮南皱了皱眉，其实他对于云娘的印象并不深，也没想过她会主动留下。
“城外我有处小庄子，虽然算不上多好，但足矣安身。”
“你若是愿意，可以去那里安置，一应用度我倒是会派人给你送去。”
云娘含泪摇摇头：“奴婢没有亲人在世了，奴婢不想孤苦一人，也不要银钱，还请公子开恩留下奴婢！”
陈淮南神色复杂地静静盯着云娘半晌，终究还是应下了：“罢了，你想留便留下吧，但往后陈家怕是会苦上许多。”
云娘破涕为笑：“只要能待在公子的身边，奴婢不怕苦！”
等陈淮南安排好后，姜昭方才上前。
陈淮南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中，经过此事后，陈淮南仿佛一瞬间长大了，已经不是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少年了。
也能为自己的母亲撑起一片天了。
见她上前，陈淮南道：“宋大师，那些尸体下葬的事务还需要劳烦宋大师同伏生厌说一声。”
“下葬用的银钱，我不会少的。”他已经查过了，有的已经没了家人，可以葬在城外，有家人的便送她们归乡。
他立下的誓言，他做到了。
姜昭点点头：“银钱不急，伏生厌那边我去说。”
“不知陈公子有没有兴趣，让我为你算上一卦？”
陈淮南愣了愣：“现在？”
姜昭不置可否，她之所以想要给陈淮南卜一卦，是因着察觉到陈夫人状态有些不对劲。
“当然可以了。”
姜昭闭眼凝神，手指在掌指关节间点算。
越算眉头拧的便越紧，喃喃道：“坤土落陷，白虎衔尸……”
陈淮南好奇的问道：“宋大师你说的这是何意？”
姜昭缓缓睁开双眼，坤宫一般除了代表大地，更有母亲，或是家中年长的女性之意。
在风水中，坤宫的布局也与家中母亲健康运势有关。
而白虎又是凶神，代表血灾，伤灾，刑伤，血光，压力。
又与凶门同宫，导致坤宫落陷，陈夫人怕是精神上有极大的压力，从而导致脾胃失和，身体虚弱，精神不济。
总得来说，此乃大凶之兆。
姜昭面色稍显凝重，嘱咐陈淮南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瞧着陈夫人身体会有损，你千万要注意。”
“多差府医来给陈夫人瞧瞧，若是发现什么病症也好及时医治，万万不可一拖再拖，你没事也多去陪陪你母亲。”
有些话她不好说的太直白，能提醒的她都尽力去嘱咐了。
但愿陈夫人能熬过此劫。
陈淮南闻言点了点头，感激道：“宋大师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我娘的。”
陈淮南转而又问道：“我长姐的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姜昭朝自己身侧看了眼，陈若水的魂魄越来越淡，无奈摇了摇头：“回天无术。”
“人各有命，鬼也是一样的，这都是它们的命数。”
陈淮南喉咙发紧，含着泪：“罢了，此事就先不告诉我娘了，以免她承受不住。”
姜昭也是这般想的。
陈淮南亲自送姜昭出门。
临行前，陈淮南走下台阶，眉目低垂，犹豫了瞬才开口：“宋，宋大师，我可以唤你名字吗？”
姜昭扬唇笑了：“自然是可以的呀。”
陈淮南似是瞧见了她面具下明媚的笑容，轻声道：“阿昭，经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这个给你。”陈淮南掏出枚金镶红玉牡丹簪递给姜昭，这簪子是他第一回见姜昭时买的。
他一眼便相中了，觉得很是适合她，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等陈老爷苏醒后，定是要入狱的，陈家的宅子应也会被收走，他也不会留在京城了，往后他们想要再见一面，怕是难如登天。
现在不送，他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徐徐清风吹落枝上梨花，似白雪般，落了两人满身。
姜昭没有接，只是道：“陈淮南，愿你从此鹏程万里，扶摇直上。”
“等你得偿所愿那日，我们自会再相见，这簪子到时你再送我也不晚。”
说罢，姜昭抬步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的一角：“保重。”
放下车帘，对车夫道：“走吧。”
随着姜昭一同离去的，还有陈若水。
身影最终化为一缕清风，吹起陈淮南的碎发，消散在天地间。
陈淮南看着远去的马车，紧紧攥着手中的发簪，忽地追出去几步。
“阿昭，你也要保重。”陈淮南眼睛红红，眼见着马车消失在视线中，视线也越来越模糊，眼泪终于决堤。
“我们终会再相见的……”
姜昭走后，陈淮南独自一人回了陈府。
看着府中一切如旧的陈设，却安静的可怕，令他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好似被人挖去一块。
陈淮南漫步在陈府中，像是要将这府中的一草一木都记住。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了前厅，后院，花园，还有父亲的院子，书房，万姨娘与妾室们的院子，以及他自己的院子。
最终陈淮南的脚步停在陈夫人的院子，他扬起笑容，刚想入内。
却发现房门虚掩着，院中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不知为何，陈淮南心中莫名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