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垂首:“是,是属下失言了。”
谢惟危摆摆手,示意元青退下。
谢惟危低头看向自己还在流血的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不少。
起初他救姜昭,不过是因着谢肆。
可随着接触他发现,姜昭某种意义上与他是一样的,都是在这大宅子拚命挣扎的人。
谢惟危将半枚玉佩拢在手中摩挲,鲜血染红了墨玉。
他想要的,从来不过公平二字。
明明他的母亲先与父亲相识相知相爱,可就因出身平民,便只能做个姨娘,他也因为母亲的出身,只能是庶出。
他虽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可却也因是庶出,从未被第一个想起。
在他的记忆中,从小到大父亲好像从未对他展露过笑颜,永远都是严肃的,无论他有多努力,多上进,在父亲眼中从来都不如谢肆。
而谢肆从出生起便夺得所有人的宠爱,随口一句诗词便能赢得父亲喝彩,这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
父亲无论何时何地都偏爱着谢肆,连带世子之位亦是如此。
母亲容色不见当年,父亲也不再宠爱她,就连府中的下人都敢欺负他们母子。
后来母亲病重去世那晚,父亲甚至都不愿来看她一眼。
任她含恨而终。
幼年遭遇的种种不公,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肉里,拔不出也忽视不了。
所以他才更加努力,要爬的更高,要将庶出这个困了他一辈子的枷锁彻底抹去,谁都不能低看他与母亲一眼。
时过经年,他只笃信一个道理,这世间没有无条件的爱。
成大事者,至亲可诛。
谢惟危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一片清明。
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随手丢在地上,朝楼下走去。
一直等在门口的元青也赶忙跟上。
谢惟危道:“让人去趟秦王府,告诉曾有仪可以行动了。”
曾有仪是秦王身边最为信任的幕僚。
元青应下:“属下这便去办。”
……
谢肆这边也没闲着,从宫中与懿宁公主碰面回来后,便让人去给玄雨穿了信儿。
今夜戌时在悠然阁碰面。
姜昭收到玄雨的消息,便知会了佩兰跟小满一声,如果她今夜回不来,需帮她打掩护。
姜昭用过晚膳,看着时辰差不多,便钻狗洞出了门。
悠然阁内。
掌柜的机灵的眼睛滴溜溜转,东家吩咐了今夜会来位贵客,到时直接领着上谢肆所在的雅间便成。
姜昭与玄雨进了悠然阁,掌柜的打眼便瞧见了玄雨,两人一打照面便明白了。
“客官,这边请。”掌柜的躬身示意姜昭虽他走。
姜昭看了眼身后的玄雨,见她点头,便跟在了掌柜的后头。
掌柜的将人带到,便转身离开了。
姜昭推开雅间的门,里头只坐着个满脸络腮胡,脸上有道长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子。
姜昭茫然地环视四周:“莫不是走错了?”
“没走错。”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开口了,竟是谢肆的声音。
姜昭惊讶:“这易容术还能将身形给改变了?”
也不怪姜昭没认出谢肆,现在的他比平日里瞧着壮硕了不少。
好似能一拳抡死她。
谢肆背着手,挑了挑眉:“改变容貌与身形是最为简单的,难的是声音眼神。”
姜昭嫌弃地后退两步,若平日里谢肆做这个表情她或许能夸一句,勾人心魄的妖孽。
可这浪荡表情出现在现在这张脸上,莫名让人感到油腻,甚至有点反胃。
没办法,谁让她打小便喜欢长得好看的。
谢肆看到她脸上不加掩饰的嫌弃,不由觉得好笑,不再逗她:“进去吧,里头有人帮你。”
姜昭饶过谢肆进了屏风后的内室。
玄雨则是压低了声音,不知在跟谢肆说些什么。
……
也就半个时辰左右。
一个脸被晒得很黑,略显臃肿的中年妇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就是这头发还披散着,没有挽上去,里头给她易容的男子不会绾发,让她自己想办法。
谢肆回身望去,摸着下巴的络腮胡:“还不错。”
“就是你这双眼睛,瞧着还是忒渗人,你就不能跟个正常人一样?”
谢肆说着就朝姜昭的眼睛摸去。
姜昭一把挥开他袭来的手,让他落了空:“谢世子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姜昭指了指散落在肩上的长发:“这怎么办?”
“玄雨你可会梳妇人的发髻?”
玄雨摇摇头,要让她杀人越货她在行,给人绾发没人教过。
谢肆拿起桌上的木梳:“过来,坐下。”
姜昭没好气道:“干嘛?”
谢肆不答,强硬拉着姜昭,把她按在铜镜前落座。
谢肆站在她身后,梳着她如墨的长发,动作虽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扯疼她。
锐利的眼神略过她颈部的牙印,嘴角不自觉上扬。
姜昭抬眸,透过铜镜看向身后的谢肆,他神色认真,微微勾唇。
她好像在铜镜中看到的是未曾易容的谢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令她心中泛起股异样的感觉。
她虽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也说不上讨厌。
姜昭抿了抿唇,开口道:“谢世子倒是熟练。”
“跑江湖的,自是什么都得会点。”谢肆手上动作不停,显然已经代入了现在的身份:“不过,这给女人梳头还是头一回。”
谢肆拿起木簪固定:“行了,瞧瞧吧。”
姜昭看向铜镜,不得不说谢肆这手艺的确还可以。
那帮姜昭易容的男子倚着屏风,瞧见这一幕,脸色一言难尽。
嘴里嘟囔了句没出息,怪不得非让他跟姜昭说他不会绾发,原是想自己来。
谢肆端详着姜昭:“还差点东西。”
姜昭:“什么?”
谢肆弯腰凑近姜昭,眼神亮晶晶的:“叫声夫君来听听。”
姜昭无语,抬脚就朝谢肆胯下踹去:“有病!”
谢肆利落地躲开,啧啧两声:“姜大小姐,你我是要扮演夫妻的,你见过谁家小娘子这般凶悍。”
“我这也是为你好,让你提前习惯习惯,不识好人心。”
玄雨捂着耳朵望天,倚着屏风的男子摇摇头,转身走了。
他实在不想看谢肆这不值钱的样儿。
跟八百年没见过女人一样。
猥琐的要死!
这一来二去的插科打诨,也差不多到时辰了。
谢肆站起身:“差不多了走吧。”
姜昭起身就要朝门外走去,谢肆一把扯过她:“这边。”
谢肆将墙上挂着的壁画掀开,手掌轻轻往上一按,原本的完整的墙壁,从中间裂开,露出里头的地道。
谢肆率先进去,见姜昭迟迟未动,没好气道:“放心,事成之前本世子不会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