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姜昭的话,何拭雪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淌了出来,捂着脸发出悲切的呜咽。
刚才心生恐惧的魏老太太闻言亦是连连叹气,老泪纵横。
她魏家这是造了什么孽,让她两个孙儿都如此可怜。
屋内的哭声持续了很久才停下来。
何拭雪抬起红肿的双眼:“大师,可否能让我同他说说话,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听不进去的。”
姜昭秀眉微蹙:“你想见它?”
何拭雪摇摇头,泪珠甩在地上:“我,我不见它。”
“我从前也听说过,生人若是对过世至亲执念过深,会困住亡者,使亡者留恋世间,无法去投胎。”
她并非是不想见或是恐惧自己的儿子,她是担心看到了儿子,她会舍不得放他走,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姜昭抿了抿唇,指向何拭雪的身后,示意小鬼就在那儿。
尽管何拭雪看不到,可她还是蹲下了身子,对着空无一人方向笑了笑。
小鬼见娘亲对自己笑,也赶忙回了个笑容。
何拭雪努力憋着眼泪,温声哄道:“儿啊,是为娘对不住你……”
不过刚刚开口,何拭雪就要哽咽到说不下去。
小鬼抬手想要为何拭雪擦去眼泪,却直直穿过。
一次两次,次次如此,小鬼终是失落地放下了手。
何拭雪吸了口气,擦擦眼泪,缓了会儿才继续道:“那年,为娘怀着你麟儿,身子重,对你疏忽了不少,要是娘能对你再上心些,也不会让你失足落水,让你独自遭了那么大的罪。”
“更不会让你如此恨麟儿,都是为娘的错……”这些年来何拭雪都不敢去想,当时她的孩子掉进水里苦苦挣扎的时候,该有多害怕。
小鬼听着何拭雪悔恨的话,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小声嗫喏:“娘亲,我不怪你的。”
何拭雪哽咽着:“并非是娘不想见你,是娘不想拖着你,怕你无法去投胎。”
“娘也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你折腾麟儿,恨他,都是因为心疼娘,可是孩子,麟儿再不好也是你的手足,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跟你是一样的。”
“好孩子,听娘的话,放下吧,别再守着娘了,也别再恨了。”何拭雪语气含着恳求与不舍:“娘答应你,往后肯定不会再被欺负了。”
“恨真的太苦了,娘的孩子不该吃这样的苦,你乖乖听娘的话,去你该去的地方。”
何拭雪有太多的话想说了,可她也明白,说的越多便越会不舍。
“你也答应娘,乖乖的投胎,下辈子投个爹娘疼爱的好人家。”
“更要无病无灾,一生顺遂,长命百岁……”说到最后,何拭雪已经泣不成声。
她旁的不求,只愿她的孩子下辈子能好好的活着,哪怕让她用余下的命数作为交换,她也愿意。
旁边的魏老太太也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小鬼看着哭的肝肠寸断的何拭雪,身上的怨气渐渐散去,小小的身影也越来越淡。
小鬼最后留恋的深深望了眼何拭雪,彻底消失在原地。
姜昭松了口气,这小鬼的执念散去,魂魄回到地府,用不了多久便可以顺利往生了。
阴灵散去,魏麟臣被拘着的魂魄也可以归位了。
接下来就要看姜昭的了。
姜昭道:“起来吧,它已经走了。”
何拭雪闻言愣愣看向姜昭:“我的孩儿是不是可以顺利去投胎了?”
姜昭点点头:“差不多。”
“它并非什么煞气冲天的怨灵,导致它留恋世间的更多的是她对母亲的执念,它本身也没有什么罪过,所以要不了多久便能投胎了。”
像这种早早夭折的小孩与大人不一样,不论是地府还是什么,对孩子往往都比较宽容。
在很多时候幼子夭折大多是因果业力的缘故,而业力则是父母的共同业力,而非幼子个人的执念罪过。
除非是那种怨念极深,残害许多性命的阴灵,短时间内无法去投胎。
而这个小鬼虽有怨但更多的是对母亲的执念,所以下了地府后,会有专门的鬼差照看,待遇差不了的,投胎也不需要等很久。
听姜昭这般说,何拭雪心中也稍微好受了些。
姜昭把何拭雪从地上扶起来,随后来到桌前:“接下来,待我将魏麟臣的魂魄招回来便大功告成了。”
何拭雪胡乱擦了把脸,真心实意道:“多谢大师,若没有大师,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姜昭摆摆手:“不必说这些,只需将钱给准备好了。”
“你婆婆可是许了大价钱的,否则这种地方,我也不会来。”姜昭说的直白,半点面子都不留。
魏老太太眼珠子一转,又开始打起了旁的主意,当时她之所以会出大价钱,不过是因着想要赶紧将孙儿治好。
要是小宝儿过会儿当真好了,那到底给多少钱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就算是一分不给,这无权无势的道士也不能说什么。
姜昭瞥了眼魏老太太,打眼便看出她定没安好心。
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魏老太太,我行走四方,替人消灾解厄,更是见惯了牛鬼蛇神,所以我劝您最好老实点,莫要打什么歪主意。”
“我脾气不好,一个不高兴,让你家人霉运不断,灾祸缠身还是能办到的。”
“不信的话,您就试试看。”
何拭雪疑惑地看向魏老太太:“娘,人家大师帮了咱们,咱们可不能过河拆桥,当那不受待见的主儿。”
魏老太太眼神闪烁,不自在的反驳:“胡说说什么呢你。”
这道士是个难缠的,罢了,给她就给她了,为了点银子惹的灾祸不断,可不值当的。
大不了,用何拭雪的嫁妆就是了。
左右何拭雪有那么多的嫁妆,小宝儿也是她的儿子,她出点钱也是应该的。
这般想着,魏老太太心里舒坦了不少。
招魂就简单多了,姜昭倒了碗清水,然后用黄纸交叉贴在碗口,又在符纸上头竖了双筷子,放在魏麟臣的头顶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