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肆一走,季鹤闲便将手中的地契捏成了一团。
这些年为了给母亲治病,还有填补父亲留下来的窟窿与麻烦,承安侯府的资产都差不多已经被掏空了。
他也正在为母亲下月的药钱发愁,谢肆将钱都送上门来了,他不得不要。
落岚山庄也不得不卖。
罢了,给母亲治病要紧,住处再找个合适安全的就是了。
“来人,去通知蒋嬷嬷,将东西收拾下,这两日我会去接她们。”
管家看着季鹤闲疲倦的侧脸,叹了叹气:“老奴会照办的。”
“侯爷,您当心身子。”管家说完便退下了。
……
来福小跑着跟在谢肆身后,好奇道:“世子爷,刚刚最开始承安侯为何不同意卖那庄子?”
“那庄子也没什么好的啊。”
谢肆挑了挑眉:“要么想要的更多,要么就是舍不得或者里头有秘密。”
“你觉得是哪个?”
来福挠了挠头:“属下觉得可能承安侯就是想等您说出让韩大夫去给季老夫人看病再同意。”
谢肆打了个响指,不错,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这次谢肆还真的猜错了。
“你去告诉姜……”谢肆本想让来福去告知姜昭的,想了想还是他自己去吧:“去不问斋。”
谢肆到不问斋的时候,姜昭也等的差不多了。
正想让伏生厌去荣王府寻谢肆来着,人就来了。
“事情已经办好了,直接去便可以。”
谢肆说着,刚迈步进入铺子,眉头便皱了起来,眼神越过伏生厌落在姜昭身上。
他一向对气味敏感,所以刚进入便闻到了铺子内一股药味。
姜昭脸色看起来也十分差劲。
谢肆快步上前。
“世子……”伏生厌挡在谢肆跟前想要说点什么,却被他一把推开。
就跟看不见伏生厌一样,眼里只剩姜昭一人:“你受伤了?”
伏生厌无语望天。
来福不好意思笑笑:“见笑了。”
世子确实没出息了点。
姜昭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自己动的手,应该也算是受伤了。
谢肆执拗地盯着姜昭:“哪里受伤了?”
“来福你去将韩灵微找来。”
姜昭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强忍着嘴里的疼:“不用不用,就是一点小伤。”
姜昭举起了自己被包扎的左手给谢肆看。
伏生厌眼神示意姜昭少说两句,帮腔道:“就是皮肉伤,不碍事。”
谢肆扭过头看了眼伏生厌,眼神再次落在姜昭脸上,目光带着审视:“你嘴怎么了?”
“也受伤了?让我看看。”谢肆说着朝姜昭的脸颊伸出了手,想要捏住她的下颌。
不成想,没等刚碰到她的脸颊,便听她痛呼一声。
姜昭一把拍开谢肆没轻没重的手,捂着脸后退,眼神哀怨。
伏生厌不禁纳闷,盯着姜昭的脸左瞧右瞧,谢肆这什么眼睛?
打哪儿看出姜昭嘴受伤来的。
谢肆这下更可以确定姜昭的嘴也受伤了,且还伤的不轻。
而且绝对是为了救姜祈年受伤的。
思及此,谢肆脸色稍沉。
姜祈年最好给他好好活着,否则他定要将姜祈年尸身剁碎了喂狗不可。
姜昭被谢肆看的头皮发麻,咽了咽口水,不停地给伏生厌使眼色。
伏生厌无奈:“时辰差不多了,谢世子,正事要紧。”
伏生厌顿了顿,拍拍谢肆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剩下的,等忙完再算账也不迟。”
跟谁算账,这个就不用他点明了。
这个屋子里,除了姜昭是瞎子,都能看出谢肆对姜昭的不同寻常。
姜昭的确该有个人教训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
有些话他不好说,这个恶人便只能辛苦谢世子来当了。
谢肆眯了眯眼,咬牙将心中的火给压了下去。
姜昭根本没听懂伏生厌的意思,满心都是立生坟的正事,也无暇去纠结。
……
伏生厌找来了几个壮丁,将那口小棺材抬上牛车,一同前往鹤鸣山。
别看棺材不大,重量可不轻。
四个壮丁抬得都非常吃力。
壮丁手持铁锹,在姜昭指定的地方挖坑。
姜昭则是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放进棺材里,伏生厌则是围着棺材往天上扬纸钱。
上告天庭,下告山神,庇护逝者不被侵扰。
姜昭又将寿钉分别钉进棺材的各个地方,拿出一方白布盖在了棺材上头。
将自己的牙齿还有指甲拿出出来,用寿钉钉在白布的上头。
看到这儿,谢肆双手缓缓攥紧,不自觉红了眼眶。
那牙齿和指甲都是姜昭的。
真是个蠢货。
姜祈年有什么值得的。
在谢肆的注视下,姜昭掏出一把匕首,利落地划开自己的掌心。
鲜血落在地上。
墓坑也已经挖好了,成败在此一举了。
姜昭闭上双眼,难免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良久,她抬起被划伤的手,将掌心慢慢靠近棺材。
撒着纸钱的伏生厌眼神担忧的望向姜昭,但他不能出声,以免让姜昭分神。
终于,姜昭把掌心放在了棺材上,嘴中念念有词。
念了没多久,姜昭便觉喉咙涌上股腥甜,林间更是鸟雀惊飞。
伏生厌抬头望去,不知何时乌云遮顶,平白添了抹诡谲。
大风四起,卷起散落的纸钱,盘旋在众人的头顶。
来福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喃喃:“可真冷啊。”
姜昭知道这个时候更不能停下,强忍着念完最后一个字。
“起灵!”伏生厌高喊一句,壮丁上前将棺材抬到了墓坑中。
看着棺材被下葬,姜昭身子晃了晃。
谢肆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伏生厌抓住了手臂,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过去。
一把又一把的土被重新盖在姜祈年的棺材上。
“噗!”姜昭终于忍不住呕出口鲜血。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成了。
谢肆用力挣开伏生厌的钳制,快步接住了姜昭往下坠的身子。
“怎么样,还能行吗?”谢肆拭去姜昭唇边的血迹,垂着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担忧。
姜昭点点头,借着谢肆的力站起身。
谢肆没有再阻止她,而是慢慢放开了搀扶她的手。
剩下的便简单了许多,无非就是烧纸焚香。
姜昭将一沓黄纸递给伏生厌:“我实在走不动了,辛苦你去附近的土地庙跑一趟。”
伏生厌接过:“跟我还客气上了。”
“行了,这太阳都没了,没旁的事你们也赶紧下山吧。”
“我烧完纸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