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这几天谢谢你
门锁咔哒一声，房间里只剩下安静。
许素心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整个房间都是他的味道，那股木头的香气混着另一种味道，钻进鼻子里，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过了很久，身上的痛楚才缓和了点。
她咬着牙，撑起发软的身体，慢慢坐起来。
她的视线落到地上。
那件撕破的黑色礼服和他丢下的衬衫，刺得她别开了脸。
她踉跄着冲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直接冲刷下来。
水汽里，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更加显眼。
她拿起沐浴球，用力地擦洗自己的皮肤，一遍又一遍。
皮肤很快被搓得发红刺痛，可那种感觉还是在。
她没了力气，顺着墙滑坐在地，任凭水流冲着她已经没有感觉的身体。
又过了很久，她才关掉水，裹上浴巾走出去。
她换上衣柜里的新衣服，拿起包，头也不回地拉开门。
等她回到宋佳琪那栋旧楼下，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了许多。
她付了车钱，每上一级台阶都觉得腿在发抖，最后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很安静，她怕吵醒表妹，换了鞋就想回房，没想到宋佳琪的房门先开了。
“姐，你回来了？”宋佳琪揉着眼睛，身上还穿着睡衣。
许素心点点头，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狼狈。
第二天她醒来时，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除了宋佳琪，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陌生的对话。
她穿好衣服走出去，看到一对中年男女正坐在沙发上，宋佳琪在厨房里忙活。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宋佳琪端着早餐出来，看到许素心，连忙介绍，“这是我表姐，素心。”
那对男女就是宋佳琪的父母。宋母一看见许素心，立刻热情地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哎呀，这就是素心啊，长得真俊。琪琪这孩子，老早就说她有个嫁得特别好的表姐，今天可算见着了。”
宋父也跟着附和：“是啊，快坐快坐，就当是自己家。”
许素心被这过分的热情弄得有些局促，只能扯出一个笑。
饭桌上，宋母不停地给她夹菜，话里话外都在打探。
“素心啊，我听琪琪说，你跟女婿闹别扭了？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不拌嘴的。你那女婿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人，忙起来顾不上家也正常，你多体谅体谅。”
宋父清了清嗓子，接话道：“你妈说得对。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女人家就该在家里把后方稳住。再说程家家大业大的，你可不能使小性子，有空就回去跟女婿好好说说，低个头不丢人。”
他们一句接一句，都在劝她赶紧回家。
许素心拿着筷子，碗里的饭菜堆成了小山，她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明白，他们是把她当成了能随时从程家捞到好处的亲戚。
“叔叔，阿姨，”许素心放下筷子，打断了他们的话，“我跟程和润，准备离婚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宋佳琪的父母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离婚？”宋母的嗓音尖锐了些，“好端端的，怎么就离婚了？是不是程和润在外面有人了？这种事你可不能让步！你得拿住他！”
“就是，”宋父也急了，“离婚可以，财产得分清楚！他程家那么有钱，房子车子公司股份，你可不能傻乎乎地净身出户！”
许素心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宋父宋母异口同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只要絮絮的抚养权。”
这下，客厅里是彻底的死寂。宋佳琪的父母呆呆地看着许素心。
一个从金山里走出来，却两手空空，还背了个拖油瓶的傻子。
这顿饭最终在尴尬中草草结束。
吃完饭，宋母就把宋佳琪拉进了房间，门虽然关上了，但老旧的隔音根本挡不住里面的争吵声。
“你让她住在这里像什么话？她现在离了婚，一分钱没有，还带着个生病的孩子，那就是个无底洞！你让她住下，以后赖上我们家怎么办？”
“妈！那是我姐！她现在没地方去，我不帮她谁帮她？”
“你帮？你怎么帮？你一个月挣几个钱？你养得起她还是养得起那个病秧子？我告诉你宋佳琪，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不是让你去当烂好人的！你赶紧让她走！”
“我不！姐那么可怜，你们怎么能这么说她！”
“我们是为你好！她现在就是个大麻烦！你让她今天就搬出去，不然我跟你爸就没你这个女儿！”
许素心站在客厅里，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话，比程和润的巴掌，比沈柏川的羞辱，更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原来，在亲戚眼里，她和絮絮，只是一个麻烦，一个无底洞。
她回到房间，默默地打开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把昨天刚拿出来的几件衣服，又一件一件地叠了回去。
动作很轻，很慢。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她给宋佳琪发了条信息。
【琪琪，我公司有点急事，先走了。这几天谢谢你。】
然后，她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让她短暂停留了不到一天的地方。
宋佳琪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她看着桌上那把孤零零的钥匙，还有手机上那条信息，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许素心挂断了宋佳琪的电话。
手机屏幕上紧跟着跳出一条未读信息。
【我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你别担心，我找了住的地方，都安顿好了。】
宋佳琪握着手机，一颗心悬在半空。
许素心拉着行李箱，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
天色一分一分地黑透，街边的店铺招牌亮了起来。她翻开手提包，里面只有几十块钱的零钞，手机屏幕也跳出了电量不足的警告。
她抬头，看着公交线路图上那些地名，每一个都不知道是去哪儿的。
就在这时，两道光束扫了过来。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她身前。
后排的车窗，正一点点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