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要饭的分两种,有单纯卖惨的,也有靠手艺吆喝的。耍猴戏和手指布袋戏属于后者,可以给吃的,也可以给钱。
上午耍猴戏的老头耍的不成功,自然也没人给啥。老头自知理亏,带着猴儿走了,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来的。
布袋戏的三位来了,将三尺红布围成一方天地。
有人询问:“你们打哪儿来?”
三个都是男人,一个年纪大些,五六十岁,满脸皱纹,饱经风霜,满脸颓唐。
两个二十多岁,瞧着像是父子三人。
年轻人不说话,开始表演,年纪大的这位简单介绍了一下。
“我们是父子仨,北方来的,黄河水淹没了田地,颗粒无收,只能走南闯北,四处流浪。我们不是坏人,有介绍信。”
说着还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给大家看了看,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来处。
叶文志接过那介绍信瞅了几眼,瞧不出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其他人也凑过来看,之后个个对这三人深表同情。
将介绍信收好,他跟着进了红布围起来的棚子里,倏忽间,鼓点骤起,如急雨敲窗。
居中那双手指节一抖,跃出个青面虬髯的将军,红缨盔甲竟在指端毕现。
那“将军”一个鹞子翻身,稳稳立定,手中银枪虚点数下,破空有声。这手指非但能屈伸,连腕力也运得恰到好处,枪尖抖颤时,竟真似有寒芒迸射。
众人喝彩鼓掌:“好!好!”
锣鼓喧天的,大家也就看个热闹,根本听不懂里头的人在唱什么。
唯有叶云婉听懂了,这哪里是什么布袋戏,明明就是闽南戏曲,她前世有听过。
村里人没听过,自然啥都听不出来。
布袋戏仍在继续,左手边忽地抢出个白面书生,指法轻灵,那书生布袋偶水袖翻飞,一个亮相,唱道:“莫道书生无胆气,敢叫天地沉入海!”
声调高亢,竟不知是从哪位操纵者喉中跃出。书生与将军缠斗在一处,四只手快得令人眼花,枪来剑往,袍袖生风。
正当此时,右手边杀出个花脸丑角,那手指粗短有力,操纵的丑角歪戴帽,斜穿衣,一个踉跄跌入战局,却每每在箭不容发之际化险为夷。
表演活灵活现,可见这些人是真的下了苦功去练习。
明明是南方的戏种,为什么要说成是北方的?
那张介绍信是真的吗?
如果不是,那这三个人的本事不小。
厉言晨瞧出叶云婉的若有所思,靠近她耳朵边问:“是不是有啥问题?”
“他们唱的不是北方戏,而是南方戏,跟在饭馆里的人说的是同一种方言。”
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厉言晨后,叶云婉有点后悔,今天是她结婚的大喜日子,这些人跑出来搅和,他会不会跟上次一样跑出去。
“你别声张,就当不知道。”偷摸握住叶云婉的手,厉言晨小声叮嘱,“这些人估计跟咱们在饭馆遇见的人是一伙的,市里待不下去了,不得不往村里来。”
这话其实没啥根据,不过是靠着分析得来的结论,不一定准,安慰他的新娘足够了。
那三人表演完,大家给了点米和钱,收拾着走了。
临走还问了一句:“听说上午来了个耍猴的?知道往哪儿走了吗?”
有人侧目,反问:“你打听这个做啥?”
“我这不是怕跟他撞上嘛!他去过的村庄,我们就不去了,免得惹人厌烦。”
“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没注意。”
“哦!那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