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战迅速做出决断。
他撕下衣摆,就着林晚端来的冷水将眼睛又冲洗了几遍,刺痛感稍减,但视野依旧像是隔了层毛玻璃,只能勉强分辨近处物体的大致轮廓。
“不能等天亮。”沈战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不容置疑,“吴贵被捕,对方可能会察觉。必须立刻把人和口供送回场部,控制王老栓。”
林晚点头,心却悬着:“你的眼睛……能走夜路吗?而且押着他,目标太大。”
沈战摸索着将吴贵提起来:“必须走。眼睛问题不大,你帮我看着点路。至于他……”沈战扯下吴贵外衣,撕成布条,将他双手反绑的绳索又缠了几圈固定在背后,确保挣脱不了,又用剩下的一块布蒙住他大半张脸,只留眼睛以上,再将那顶灰扑扑的妇人头巾胡乱盖在他头上。
昏黄灯光下,乍一看,像个被搀扶着的、裹得严实的病弱村妇。
“你走前面探路,注意动静。我押着他在中间,隔开三四步距离。万一有情况,你立刻躲起来,不用管我们。”沈战快速布置,语气是命令式的,却透着一丝对林晚安危的考量。
林晚明白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袖中暗藏的小铁片还在,又将屋里一把砍柴的旧斧头拎在手里。
虽然沉,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壮胆。“走吧。”
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零星星光。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林晚努力辨认着来时的模糊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常。
沈战紧跟其后,左手紧紧扣住吴贵被反绑的手臂,右手虚按在腰间。
那里别着从吴贵身上搜出的匕首。他眯着红肿刺痛的眼睛,凭借远超常人的方向感和对危险的直觉,稳步前行。吴贵起初还想挣扎或故意弄出动静,但沈战扣住他手臂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让他疼得发不出声,又不会真的伤筋动骨影响走路。
走了约莫一里多地,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林晚稍稍松了口气,正想回头示意沈战加快速度,忽然,她眼尖地瞥见左侧山坡的灌木丛似乎无风自动了一下!
“哥……”她压低声音刚开口示警。
几乎在同一瞬间,沈战也感觉到了那股突如其来的恶意和破风声!
“低头!”沈战低喝,猛地将身前的吴贵往下一按,自己则顺势向右侧扑倒!
“咻!”一支短弩箭擦着沈战的后背射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动!
有埋伏!而且用的是弩,动静小,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杀手!
林晚心脏骤停,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扑倒在地,借着坡地的起伏隐藏身形,手中紧握斧头,大气不敢出。
袭击者似乎也没料到沈战在视线不清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敏捷地躲开致命一击。灌木丛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咦”,随即是快速移动的窸窣声,不止一人!
沈战倒地瞬间已松开吴贵,翻滚到一棵树后,迅速判断形势。敌人至少两个,占据高处,用弩,目的很可能是灭口吴贵!自己眼睛不便,林晚没有战斗力,硬拼吃亏。
“往右,下坡,进那片矮林子!”沈战当机立断,朝着林晚的方向低吼。他必须把敌人引开,给林晚创造躲避的机会,同时也要防止吴贵被灭口或趁乱逃走。
林晚听到指令,没有丝毫犹豫,连滚爬爬地朝着沈战指示的矮林子方向冲去。她知道自己留下反而是累赘。
沈战则猛地从树后窜出,故意弄出较大的声响,朝着与林晚相反的方向疾奔数步,然后闪身躲入另一处岩石后。果然,两支弩箭紧随而至,射在他刚才的落脚点。
“追!别让他跑了!还有那个女的,看到也干掉!”一个压低的、狠厉的男声从山坡上传来。
脚步声快速逼近。
沈战背靠岩石,剧烈喘息,眼睛火辣辣地疼,视线更加模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耳听八方。两个人,一个从左侧包抄,一个从右侧逼近,配合默契,是专业的好手。
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不能被动挨打。
就在左侧那人脚步声接近岩石边缘的刹那,沈战动了!他没有直接冲出去,而是将刚才随手抓起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右侧敌人可能的方向,制造声响吸引注意,同时自己如同鬼魅般从左侧猛然闪出!
左侧的袭击者正全神贯注盯着岩石前方,没料到目标会从侧面突袭,仓促间举起手中一把砍刀格挡。
“铛!”匕首与砍刀相交,溅起火星。沈战手腕一抖,匕首顺着刀身下滑,直刺对方手腕!
“啊!”袭击者痛呼一声,砍刀脱手。沈战顺势一脚踹中对方小腹,将其踢翻在地,动作行云流水,全靠战斗本能。
但右侧的敌人已反应过来,弩箭上弦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战就地一滚,弩箭擦着他肩膀掠过,带起一道血痕。他毫不停顿,抓起地上袭击者掉落的砍刀,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奋力掷去!
“噗”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惨叫。掷中了!
沈战趁机扑上前,只见一名黑衣男子肩胛处插着砍刀,倒在地上挣扎,手中的弩掉在一边。沈战捡起弩,抵住对方额头,厉声喝问:“谁派你们来的?还有没有同伙?”
黑衣男子脸色惨白,眼神怨毒,紧闭着嘴不说话。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吴贵惊恐的呜咽声和扭打声!原来,刚才沈战引开敌人时,吴贵趁机挣脱了嘴里的布条,正试图滚下山坡逃跑,却被不知何时绕回来的林晚用斧头柄狠狠砸在小腿上!
“想跑?!”林晚的声音带着狠劲和颤抖,她双手紧握斧头,虽然害怕,但眼神死死盯着吴贵。
沈战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紧。他快步过去,先是一掌劈晕了地上挣扎的黑衣男子,然后走到吴贵身边,将他重新控制住。
“没事吧?”沈战问林晚,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摇摇头,指着地上被劈晕的和被砍刀所伤的两个袭击者:“他们……”
“灭口的。”沈战语气冰冷,快速搜查两人身上,除了武器和少量钱财,没有表明身份的东西。“看来王老栓或者他背后的人,察觉不对,或者本就是双线布置。我们必须更快!”
他看向林晚,昏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却挺直的轮廓。“刚才,很勇敢。”他简短地说了一句,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林晚心头却微微一暖。
“现在怎么办?带着他们三个……”林晚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发愁。
“带不了。”沈战果断道,“把这两个袭击者捆结实,塞到那边岩缝里,回去再派人来抓。我们只带吴贵,必须立刻赶回农场!”
两人合力,用吴贵身上扯下的布条和找到的藤蔓,将两个袭击者捆得结结实实,堵住嘴,拖到一处隐蔽的岩石缝隙里藏好。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微微泛青,离天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