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林晚拿出课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声音平淡:“没有。”
“啊?她还在农场啊?那边……怎么样?苦不苦?”孙小梅继续追问,语气里带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也有一丝对曾经风云人物林宝珠下落的关心。
“还好。”林晚的回答简短到近乎敷衍,显然不想多谈。
孙小梅碰了个软钉子,撇撇嘴,也不再问了,转过头去和自己的前桌小声嘀咕起来。
她知道,关于林宝珠的疑问和猜测不会少。但多说无益,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流言。最好的方式,就是沉默,用时间和事实去淡化一切。
一整天,林晚都沉浸在久违却倍感亲切的学习氛围中。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林晚没有像其他住校生一样冲向食堂或宿舍。她背起那个装着被褥的网兜,拎着帆布口袋,走出了校门。
她沿着镇子熟悉的街道慢慢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和民居。她需要找一个住处。学校虽然有宿舍,但条件拥挤,且周末也要开放,她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安静的空间来学习和规划未来。更重要的是,那个家,她不会再回去了。
终于,在一条相对安静、靠近镇子边缘的巷子口,她看到一块用粉笔写在木板上的招租信息:单间,独门出入,有炕,月租三元。
她循着地址找过去,是一个小小的、独门独户的院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房东是个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的独居大娘,姓吴。看过房子,虽然只有一间不大的屋子,一个简单的土炕,一个旧桌子和一个凳子,但胜在清静,独门独院,隐私性好。林晚很满意。
吴大娘听说她是镇中学回来备考的学生,很是支持,还主动提出可以让她搭伙吃饭,每月另算一点伙食费。林晚想了想,答应了。这样能省下自己做饭的时间。
安顿好住处,铺好被褥,将课本整齐地码放在桌上。林晚站在小屋中央,环顾这个简陋却完全属于她的空间。窗外,天色渐暗,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
没有奶奶的咒骂,没有父亲的冷漠,没有弟弟的抱怨,也没有母亲那迟来却沉重的愧疚。只有她自己,和满桌承载着希望的书籍。
寒风拍打着窗纸,屋内却因新生的炉火而逐渐有了暖意。
时光在笔尖与书页的摩擦中悄然流逝,伴随着窗外梧桐树叶由黄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白的天空。清水镇的冬天,寒冷而干燥,但林晚的小屋里却始终弥漫着一种温暖而坚定的气息。
她全身心投入到了备考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晨读,放学后不是在教室做题,就是回到租住的小屋,在煤油灯下鏖战到深夜。两次月考的成绩像一剂强心针,稳定在年级前五名,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也引来了老师和同学们或赞许或惊讶的目光。
性格爽朗的周晓红,和她走得越发近了。两人常常一起在食堂打饭,分享从家里带来的咸菜,中午挤在教室角落互相抽背政治题,讨论晦涩的数学公式。周晓红家境普通,但乐观向上,她的陪伴和偶尔的玩笑,给林晚紧绷的备考生活带来了一丝难得的轻松。
母亲王淑娟来看过她两次。第一次带着一小袋炒熟的花生和几个煮鸡蛋,拘谨地站在小屋门口,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林晚请她进屋坐,给她倒了碗热水。母女俩相对无言,只有简单的问答和母亲临走时那句重复的照顾好自己。
第二次来,王淑娟带了点自家做的年糕,林晚送她到巷口,看着母亲有些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寒风中,心里那点冰封的角落,似乎微微松动,最终轻轻说了句:妈,路上小心。王淑娟回头,眼里有水光闪动,用力点了点头。
日子就这样紧张,忙碌,却也充实平静地向前滚动。林晚几乎要以为,前世那些惊心动魄,今生那些农场风波,都将成为遥远的背景,而她的人生新篇章,将完全由知识铺就。
转眼到了腊月廿八,学校放了寒假。大部分学生都欢天喜地地收拾行李回家过年,校园和镇子一下子空寂了许多。林晚没有回去的打算,小屋就是她的避风港。她买了些简单的年货,打算安安静静地看书,复习度过。
年关将近,夜里格外寒冷。北风呼啸着穿过巷子,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响声。林晚刚做完一套数学模拟卷,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正准备吹灯歇息。
啪啪啪!
突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清晰地传入小屋。
林晚的心猛地一提,瞬间睡意全无。这么晚了,会是谁?清水镇除了周晓红,没人知道她具体住在这里,而周晓红绝不可能这个点来,更不会这样用力地敲门。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侧耳倾听。只有风声和......门外压抑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啪啪啪!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林晚的手心沁出冷汗。她迅速退回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把她一直随身携带的小铁片,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握在手里,多少能给自己一点支撑。
谁?她压低了声音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个低沉,熟悉,却因疲惫和紧绷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我,沈战。
沈战?!
林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惊疑取代。沈战?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在这个时间?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一把拉开了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花碎末猛地灌了进来,让林晚打了个寒颤。门外站着的人,果然是沈战。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大衣,没有戴帽子,头发和肩头落满了尚未融化的雪花,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一种林晚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沉肃。然而,最让林晚心惊的,是他怀里竟然横抱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