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过?”
桑格利亚含笑的声音轻且和缓,讲述事情时,如同潺潺而来的溪流,“公测的圣职转职,玩家需要选定信仰、确认选择哪位神明的圣徽……公测的圣徽,每一个‘神明’,都已不再是内测时我们曾见过的‘熟人’了。”
她是德鲁伊,德鲁伊也是圣职之一,所以难免会对这方面关注一点。
简而言之,公测的“神明”,就不再是套皮现实神话故事中的神了。
“可能是怕公测后,被现实中人家的信徒打上门来吧。”游米阴阳怪气。
“确实,”叶峥嵘漫不经心地附和,眼神不动声色地瞥向身侧,“是怕教会的过来要版权费也说不定呢?谁让游戏官方一向抠得要死……”
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的仓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公测要换一套‘神明’的名单。”
它一个破打工的小仓鼠,哪里有权限知道这些啊!
没能得到答案,叶峥嵘也只能遗憾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如果去找猫猫神,它会不会透露一二……看那只猫连具体“权能”都不愿意提前透题的样子,估计悬啊。
“不过,”桑格利亚叹息一声,“虽然说,公测的神明已经不再是内测时的……但在游戏剧情中,却仍然出现了熟悉的名字。”
这可不一定是什么好兆头。
“究竟是游戏剧情特意为玩家准备的提示,还是,又是一场故意引玩家坠落悬崖的陷阱……”
桑格利亚望向叶峥嵘,像是忧虑:“你想好了吗?你真的还要去那座钟楼吗?”
“去。”
叶峥嵘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不去?当然要去。”
面对新的路线,却因为可能存在的障碍而止步不前?这可不是游戏玩家的作风。
不通过遍布荆棘的小路,又怎么能见到最终的大Boss呢?
她豁然站起身。
“砰!”一声,叶峥嵘把手拍在木桌上,激得桌面上的酒杯碰撞,叮铃咣当。
“你们肯定想问,我刚刚究竟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才决定一定要去那座钟楼看看,对吧?主城开放这么久了,你们没想过一个问题吗?”
她扯动嘴角,笑得狠戾。
“现在是几点?”
游米皱着眉瞟了眼系统界面:“六……”
“六点。”
叶峥嵘打断了他,“那么,六点是几区?”
“六……”
游米和桑格利亚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双双脸色骤变。
6区!
“不对,怎么会是6区……”桑格利亚的视线来回扫视着游米和叶峥嵘——这两个明显是亚洲人面孔的长相。
她疑惑地问:“你们China,也会有这么明显的欧洲建筑和风土人情吗?”
6区,在游戏里代表对应的是国服地区,凡是时间停留在六点的主城,建筑风格全部统一为中国风格。
——至少,原本在内测时是这样的。
“三测时的大逃杀,玩家混战,打着打着就换区了,”游米脸上是少见的懊恼,他烦躁地揉乱了额前的头发,“我都快忘了还有区服之分这么回事……”
区服之分,只在内测的最初期被严肃讨论过。
二测起,玩家们就开始了对游戏主城的大肆破坏,今天钟楼可能还老实待在哥特式建筑的顶楼,明天可能就出现在中国风的古宅里了,后天说不定就会成为金字塔的新顶盖……
各种乱七八糟不同风格的建筑,通过玩家们的传送技能,被带到了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地方。
有一段时间,玩家们特别热衷于这种混搭风,继而也就难以分辨起哪个主城本该隶属于哪个国家。
更别提三测了。
三测的大逃杀需要跑毒,毒圈是追着玩家的屁股后面跑的,命都快没了,谁还有心情关心什么风土人情什么建筑风格。
以至于到了后期,区服只用于指代玩家们在现实是隶属于哪个国家的人了。
比如6区是中国,7区是美国,8区是日韩……有时候,一个区服中的主城,可能会同时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不同国家的建筑风格和文化。
这东西没有规律,似乎纯粹凭借着游戏官方的喜好随意分配。
但本应该对应着国服的6区,现在却出现了西式风格的哥特式建筑,这显然不对劲。
就算佩尔格林不是英区法区,也至少应该是隶属于代表着阿美莉卡的7区……
“好,好啊,太好了。”
叶峥嵘眼睛几乎是笑得眯了起来,却并没让人感觉到她是真的在笑。
“真是太好了。”
主城建筑的混搭风,在内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三测那漫长而混乱的……
事情多且繁杂,就连她也没第一时间想起来还有这么回事。
直到,被一个NPC给意外提醒了。
“不论这是不是陷阱,”叶峥嵘冷声说,“那座钟楼,恐怕……我们都必须去了。”
“内测不是有人检查过吗?”桑格利亚忧虑地微蹙着眉,“每一个主城的钟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而且确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坏掉的钟……”
游戏设定,每一个主城的时间都被锁死在了一个固定的数字,哪怕是玩家才能看到的系统界面也只会这样显示。
用一个不会走字的坏钟,来体现这个设定,很合理,没谁会感觉不对。
“内测时的东西,谁能保证公测就一定不会变?公测开服到现在,和内测时不一样的地方还少吗?”游米反驳。
叶峥嵘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拿出了那张由桑格利亚赠送的塔罗牌,“愚人”。
“如果,”她慢条斯理地说,“那个吟游诗人,真的是特意被设计,放在这里的‘提醒’……”
塔罗牌被放置在粗糙的木头桌面上,她的手指轻轻敲击,被倒置过来的牌面上,旅人在悬崖下正欲坠落。
“那么。”
叶峥嵘敛眉。
“两次跳牌,一次魔术师逆位……甚至,可能包括第一次我抽到的魔术师,和最后一次意外跳牌出现的愚人。”
“又怎么能确信,这不是同样来自‘神明’的指示呢?”
“魔术师是代表着赫尔墨斯,可是别忘了。”
叶峥嵘意味深长地说:“愚人,也代表着一半的赫尔墨斯啊。”
愚人牌,对应的希腊神,除了酒神狄俄尼索斯,另一个就是赫尔墨斯。
几次跳牌,对应的神都是赫尔墨斯,再加上占卜时,就在附近的某个疑似“赫尔墨斯”的吟游诗人NPC……
“既然有‘神’这么强烈地推荐我们去……”
叶峥嵘重新捻起这张代表着“冒险”的愚人牌,嗤笑一声。
“那我们,怎么能不去试着冒险看看呢?”
“哪怕可能会坠落悬崖?”桑格利亚轻声说。
叶峥嵘垂眸凝视着愚人牌上,行走于悬崖边的旅人。
她说:“哪怕可能会坠落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