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之火是什么？”
旁边有顺便听了一耳朵的路人玩家不解：“天蝎座里的什么星星之一吗？”
叶峥嵘没有说话。
游米侧头看了她一眼，于是也闭口不言，桑格利亚亦是沉默。
“不，当然不是。”
内测玩家突然集体沉默，作为公测玩家的艾迪森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很快给出了答案。
他侃侃而谈：“天蝎之火，是《银河铁道之夜》的故事中，主角乘坐的银河列车的其中一站时，路过的风景。”
“现实里并没有什么‘天蝎之火’，这是小说里编造出来的一个词，用来对应天蝎座的。”
“小说的故事里，银河列车经过的每一站，都是现实中的星座。因为主角其实是在做梦，现实上课曾听老师讲过的星座知识，都在梦里变成了……”
具象化的联想景象。
“原作小说里还有配套的小故事呢。”
艾迪森说：“一只差点被天敌吃掉的小蝎子，不小心掉进了井里。就快被淹死的时候，它想，‘反正我也要死了，不如把最后的生命献给天敌吧，这样，另一个生命就能再多活一天了。’”
“于是，它向天祷告，说……”
——神啊，请收到我的心愿，让我不要死得毫无意义。就让我用自己的生命，让其他的生命得到幸福吧。
“再然后，祷告结束的小蝎子，”艾迪森说，“身体突然燃烧起了炽热的火焰，映亮了黑暗的四周。听说，那火焰直到现在还在燃烧……”
他讲的是小说原文片段，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可见他把这个故事读了多少遍。
“一个自我牺牲的寓言故事……”游米平静地望向窗外，“没意思。”
在他看来，自我牺牲是最愚蠢的行为。
内测期间，死于自我牺牲的玩家不计其数，可最终呢？又有谁得到了想要的结局吗？
听到这个插进来的评价，艾迪森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黄雨衣身影。
叶峥嵘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于这个小故事，她同样不予评价。
也不觉得有什么好评价的。
“只是个小故事而已，”她转向窗外，“银河铁道之夜的原作者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而且，小说原稿还是作者去世后，由他的亲人整理遗物才发表出版的。怎么解读都无所谓，反正作者本人又不可能跳出来打人膝盖……”
“是吗，”游米轻嗤一声，“这可不一定。”
两人一前一后，站直了身体——眼见着那条海平面上的火线越来越近，不少原本坐着的玩家，都陆陆续续站了起来。
“那火到底是什么啊？”
有公测玩家担忧地问：“不会把火车烧坏吧？”
有人则更担心自己的安危：“不会直接给咱们烧死吧？火车的门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开……”
就算能打开，大家弃车逃生，又能逃到哪儿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放眼望去全是一望无际的海面，能逃到哪儿去？
“怎么会？”
面对玩家们接踵而至的疑问，列车长“白手套”的声音很是诧异，“那是「天蝎座」啊，怎么会烧死人呢？”
“啊，啥意思？”
“意思是这火是假的呗？那我就放心拍照了……”
公测玩家们很快抛掉了本来就怎么多的担忧，喜滋滋地继续欣赏起海上列车的风景。
隐藏在人群中的内测玩家们却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又惊又怒。
“天蝎座……真的是「天蝎座」？”桑格利亚克制着脸上惊异的表情，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色，“在占星学里，天蝎座的守护星是冥王星……”
希腊神话，冥王哈迪斯，掌管着死亡的神明。
死亡列车，这真的是一趟通往“死亡”的列车。
“看啊，”叶峥嵘凝望着前方，“那火。”
那火，烧得那样的高，那样的旺。
这是从地狱升上来的火焰。
火舌高高窜起，几乎要吞没漫天星海。
无穷无尽，绵延不绝。
“近了。”游米压低的声音透着急促，他按着胸口，看着似乎有点呼吸不太上来的样子，引来周围不明所以的路人玩家投来关心的视线。
“你没事吧？”
“是哮喘吗……”
“这也没药啊，呃，牧师的驱散技能管用不？”
安东尼奥很关心这位大学同学的身体健康，“Are you ok？”
“他没事，”叶峥嵘头也没回，“就是应激了。”
“应激了？”
丧彪姐挠了挠后脑勺，和安东尼奥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应激？PTSD？因为啥啊？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天蝎之火……”艾迪森也在望着前方窜天的炽色火焰，他看了看四周的几个内测玩家，似乎很迷茫为什么大家的反应突然这么大。
“内测的那场大火……”桑格利亚吞下了后面的话，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前方。
吸血鬼男玩家在胸前比划着十字架，低声自语着什么祈祷的话；红龙玩家沉默地坐在地上，一旁的恶魔玩家也失去了先前的精神气，缩进人堆里蹲下，颤抖着捂住了耳朵……
几个内测大佬古怪的态度，终于还是让附近的一些公测玩家察觉到了不对劲，投来的视线疑惑且警惕。
“天蝎座……”人群中有人在窃窃私语，“如果真的是，那岂不是内测最后的那场大火，被复刻在了……”
“是复刻，还是转移？”
“那场山火绵延不绝，游戏官方不可能灭掉，难道他们真的把那场火原封不动地……”
“一号…三测，数据库……”
“唱片…播放，烧毁掉……”
“不可能再……如果又，我们…死……”
一句又一句的欲言又止，内测玩家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有公测玩家敏锐注意到，每一位明确展示过自己身份的内测玩家——此刻的脸色，竟然无一例外：苍白，凝重，恍惚……甚至还有的是“恐惧”。
只有那个黄色雨衣的人，因为白色面具的遮挡，没人能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周围的玩家听见，她轻轻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叶峥嵘说：
“捂住耳朵！”
如一声惊雷炸响，瞬间炸醒了不少恍惚中的内测玩家。
“捂住耳朵？”
有路人玩家迷茫，“什么捂住耳朵，为啥突然要捂住耳朵？”
“天蝎之火，”叶峥嵘没有回答，她呢喃自语，“死亡之火，地狱之火……”
“近了，”游米扶着身旁的车窗，在车壁玻璃上一连串刷过的疑惑弹幕中，他的声音低到近乎哀求，听着似乎几欲作呕，“越来越……”
在万众瞩目中，火车的车头没入了火焰。
近了——或者应该说，进了。
“死亡之声要来了，”面具没能遮挡住的下半张脸，叶峥嵘的唇色是少见的苍白，“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