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你可以回亚特兰蒂斯了。”
叶峥嵘站起身。
她脱掉了身上的这层黄色雨衣，同白色面具一起，塞进了玩家背包。
嘴边吃完的棒棒糖棍无风自燃，即便是在雨中，那点零星的火光也依旧顽强，没有被雨水打灭，自顾自将白色的塑料长棍燃烧殆尽。
“既然已经弄清楚……”
人鱼彼此感受到的同类存在，只是因为亡灵法师炼金术的误会，只是因为她的身体里有一颗属于人鱼的心脏。
“之后，”叶峥嵘越过面前的人，对着侧方，她淡声说，“就没必要再跟着我了吧？”
既然最初跟上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同类，现在弄清楚了目标根本不是同类，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紧跟着。
“你……”
视线掠过右边在雨中伫立的沉默身影，叶峥嵘迈开了步子，向着前方。
“回亚特兰蒂斯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你跟我不一样，”叶峥嵘走进雨幕，她说，“我没有退路。”
她早已无退路可言。
就此，分道扬镳。
一人沉默停留在原地，一人径直走向前方，走进朦胧的雨中，雾气弥散，将两个人彻底隔开。
在附近屋檐下躲雨的尤丽迪茜，在叶峥嵘的招手下，老老实实地跟了上来，雨点打湿了她的金色发丝，她却毫不在意。
叶峥嵘已经撤掉了隔音的禁制。
街边路人行色匆匆，踩在被雨水浸湿的青砖上，湿哒哒的脚步声终于再一次附上耳畔，哒、哒、哒，清晰可闻。
还伴随着路人忧虑般的自言自语：
“娘娘……送子娘娘，保佑娘娘……”
“祭祀……”
“清明……”
送子娘娘？祭祀？清明？
叶峥嵘把这些来自路人NPC的碎碎念和自言自语，不动声色尽收耳底。
这个新主城……
怎么还是个中式恐怖风格的副本？
送子娘娘，祭祀，清明节更是个另一种意义上的“鬼节”，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要说新主城的主线剧情和闹鬼没关系，都没人信吧？
更别提，以游戏公司策划的脑回路……嗯，反正肯定是不会放弃给玩家找活干的。
叶峥嵘基本可以确定，新主城的主线任务就是中式恐怖副本，没跑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尤丽迪茜轻快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她只是个失忆的NPC，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要跟循玩家的行动，不知道这座城市逆流的雨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那些路人NPC口中忧虑的“送子娘娘”又是什么意思。
之前一直在佩尔格林待着，从未见过的中式建筑，让她感到相当惊讶。
现在，尤丽迪茜就像个被老师牵出去郊游的小学生一样，左顾右盼，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你得先去圣医院。”系统说。
两个内测玩家之间的交锋和交底，让这只弱小又无助的小仓鼠不敢插嘴，只能一直默默坐在玻璃球里听着。
好不容易结束，它才得以喘了口气。
“你身上的「溶血反应」debuff……”
系统说的，是叶峥嵘刚才和游米谈话时提及过的：用吸血鬼西洋伞攻击海上黑龙时，西洋伞自带的被动技能吸血，直接强行给使用者附加了“溶血反应”的debuff。
如果不想办法驱除，就会一直大量扣血，就算死掉再复活，也没办法解除这个特殊效果。
“只有圣医院能驱除「溶血反应」，”系统说，“你得尽快……不过，圣医院的驱除方式，呃……”
「溶血反应」，这个极为特殊的debuff，没办法被玩家的任何技能驱除，只有游戏世界中，以牧师为核心的牧师协会——也就是游戏官方口称的“圣医院”，内测玩家们阴阳怪气的“黑心诊所”，里面的NPC能够有办法驱除。
驱除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里的“代价”，不只是支付的治疗费用。
普通的特殊状态，圣医院进行驱除时，会根据不同情况，扣除血量、精神或者SAN值等等。
但“溶血反应”，圣医院驱除后……
被治疗的玩家，账号所有数据，会直接回归最初始的状态——简称，白板号。
“核心原理其实就是销号重开嘛，”系统小声嘀咕，“那没办法，如果‘溶血反应’是病毒，中了一个怎么都杀不掉的病毒的电脑，当然就只能重装系统了……”
被治疗的玩家还得千恩万谢呢，至少“重装系统”是有用的，不然可就得一直陷入“掉血——死亡——复活——掉血——再死亡”的痛苦死循环里了。
叶峥嵘当然知道这些，她现在就是在找“圣医院”，先前城门口忽悠桑格利亚，说自己得先去一趟圣医院的话可不是纯忽悠。
“中式古宅建筑……”
视线一一扫过路边那些青砖泥瓦和飞檐斗拱，叶峥嵘不免有些头疼。
“这种地方能出现一个红心十字的医院或者教堂吗？”
风格如此不搭的建模，能被放在同一个地图里？
“要不随便抓个NPC问问呢？”系统想了想，“在中国古代的医院应该叫啥来着？呃，诊所？大夫？太医院……”
“什么玩意，”叶峥嵘嫌弃，“太医院那是皇帝的医院，民间能有医院叫这个吗？”
是嫌自己九族的脑袋不够多是吧？
仓鼠哼哼唧唧：“那你抓个路人NPC问嘛……”
不必系统多说，叶峥嵘其实也正有此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街头来往的行人很多，但大多都是行色匆匆，没有谁驻足停留，也只有不在乎下雨的玩家会兴致勃勃跑东跑西，探地图、找隐藏还有宝箱。
所以，不同于佩尔格林的街头，这座新主城中的NPC和玩家很好区分。
叶峥嵘随机抓了个顺眼的路人：“请问……”
路人只匆匆瞥了拽住自己的那只手，随后便摇摇头，眉眼愁苦，摆着手又快步离开了。
一连抓了好几个NPC，得到的都是趋同的反应，就连叶峥嵘试探着掏出金币，也没有哪一个NPC愿意多停留一刻。
“奇了怪了……”
这座城里的NPC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