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屏幕的光映在谢南乔脸上，程奇和姜然也各自守着两台显示器，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张承宇则在另一台终端前，协助筛选和整理从彼岸服务器导出的庞杂日志。
“都整理出来了！”
张承宇雀跃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过去一年零三个月内，深海之默和曼曼的晴天两个账号，共有登录记录217次。每次登录的IP、登录时长、操作记录，都在这里。”
他将整理好的时间线投射到大屏幕上。
“周强，陈默的轨迹数据。”谢南乔沉声道。
周强立刻将另一份数据导入，与时间线并列。陈默的行踪被精确还原，航班记录、高铁票务、酒店入住信息、公司门禁打卡、公开场合的监控影像，甚至部分行车记录仪的GPS数据。
交叉比对开始。
控制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低声的交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
“第一次，账号登录时，陈默在邻省参加行业峰会，有开幕合影和晚宴签到记录为证。”
“第二次，深海之默与苏梅视频通话时，陈默在飞往深圳的飞机上。”
“第三次……”
当最后一个被标记的时间点核对完毕，天已大亮。
217次登录，89次与陈默的行踪对不上。
谢南乔切换画面，调出另一份分析报告。
何婉的生活轨迹相对简单。她是全职主妇，大部分时间居家，偶尔外出活动。在过去217次登录记录中，有超过180次在陈默与何婉的家中，这期间，何婉都在家。
姜然补充道：“而且，陈默频繁出差应酬，何婉独自在家的时间非常多。她有充足的、不受打扰的作案时间。”
“周强，带给江枫吧！”谢南乔将查到的数据整理好，递给了周强。
上午十点，谢南乔的报告被准时送到了江枫手中。
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C大中文系教授，也亲自将一份装订整齐的分析报告送到了市局。
在江枫的办公室里，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报告递给江枫：“江警官，这份自白书，从用词习惯、句式结构、情感表达方式与您提供的文字样本，存在显著差异。”
老教授说陈默自白书中的细腻情感，更倾向于女性的书写特征。当然，这只是分析，不能作为法庭上的直接证据。
江枫仔细看着两份报告，他之前所有的疑惑都能解释清楚了，真正动手的是何婉，陈默不过就是她的替罪羊。
“申请何婉的逮捕令。”江枫合上报告，声音斩钉截铁。
下午三点，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
江枫和战棠再次来到高档小区。这一次，他们身后还跟了两个片区民警。
敲了下门，何婉开的很快，她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头发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淡妆，气色很好。
她的目光看向江枫和战棠，随后看到两人身后的民警，表情并不意外。
“何婉！”江枫出示了逮捕令，“你涉嫌谋杀苏梅、王志国、陈默，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何婉的目光扫过逮捕令，又缓缓抬起，看向江枫。她的眼神很静，深得像井，没有恐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疑问，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我可以换件衣服吗？”她问，声音平稳。
江枫与战棠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何婉转身，步态从容地走向卧室，战棠紧随其后。
几分钟后，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那是一套很中性的服装，何婉的长发也被她利落的扎起。
走到客厅中央，她停下脚步，目光投向壁炉上方那个玻璃罩。里面，紫色的睡火莲永恒地盛开着。
“江警官，”她转过头，第一次，江枫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波动，“我能……带着它吗？”
江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多永生花。在阴天的室内，那紫色依旧浓郁的化不开，金色的花心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对旁边的战棠点了点头。
战棠戴上手套，将那个沉重的玻璃罩捧在手里。
何婉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她向前一步，主动伸出了双手，手腕并拢，姿态顺从，甚至看起来有些的优雅。
冰冷的金属手铐“咔嗒”一声合拢，锁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她没有低头去看那副镣铐，只是再次挺直了背脊。
在两名民警一左一右的陪同下，她向门口走去。经过战棠身边时，她的脚步有些迟疑，目光再次落在那朵被捧着的睡火莲上。然后，她的嘴角向上牵动，露出了一个极为舒展的笑容。
众人迈出了房门，走出单元门时，清冷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小区里，有零星提前下班或遛弯的住户，投来惊诧、好奇、探究的目光。
何婉却恍若未觉，她目视前方，步伐稳定均匀，黑色的长裤随着脚步轻轻摆动，仿佛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傍晚，出门进行一场计划好的、从容的散步。她微笑着，贪婪的呼吸着雨后的空气。
走到警车前，何婉微微低头，坐了进去。战棠捧着玻璃罩，坐进了副驾驶。江枫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奢华而寂静的住宅楼，也弯腰上车。
车门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无人知晓这辆看似普通的车辆里，载着怎样一个人，正驶向法律的审判与命运的终局。
市局审讯室，白炽灯光冰冷均匀地洒下，照亮何婉没什么血色的脸。
“何婉，说说吧！”江枫开口，没有咄咄逼人，很平静。
何婉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手腕上的铐子闪着寒光，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枫在战棠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战棠起身出了审讯室，没到一分钟，她拿着那朵睡火莲走了进来，小心的放在了审讯桌上。
何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朵花，看了许久，缓缓开了口，讲述了她和王曼曼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