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这几天，都没怎么见着顾渊和顾墨寒，还以为是公事繁多，原来是边境起了乱子。
傍晚十分，顾渊终于回府。
跟老太妃请安道别后，匆匆赶到月华轩。
沈瑶光坐在窗前，双手托腮，看着渐渐升起的新月出神。
顾渊屏退左右，走到她的身后，双臂环抱住她。
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沈瑶光偏头，正对上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只几天的时间，他似乎清减了些。
红色的官服在烛光下似火焰一般耀眼，玉带束腰，衬得他更加挺拔。
“在为父王和母亲担心？还是为我担心？”
“都有。”沈瑶光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午，也找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戎狄和蛮族不会无缘无故的联合起兵，这么多年，边境虽偶有风波，可也算太平。
北齐和燕国与我们已经达成和平协议，天下皆知。
戎狄和蛮族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兵，你就不觉得有蹊跷吗？”
虽然戎狄和蛮族兵马强壮，但是地盘并不大，且北齐和燕国等同于是在他们得身后方。
若是三国联手，未必不能成围攻之势，将其包了饺子。
所以无论如何，此举都不是明智之举。
“瑶瑶很聪明。”顾渊毫不吝啬的赞赏，“那瑶瑶觉得问题在哪儿？”
“除非有利大于弊的好处。”沈瑶光分析道：“只怕是家贼难防。”
顾渊点了点头，在她身侧坐下，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宫里那位已经按捺不住了，想要借助戎狄和蛮族的手除掉我。”
是了，没有顾渊驻守边境，就是各方势力最大的好处。
所以，必定是放出了风去，做出了某种承诺，北齐和燕国起码答应袖手旁观。
这就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顾渊设下的死局。
尽管已经猜到，但听顾渊把话说出来，沈瑶光还是有些难过。
自古忠臣良将都没有好下场吗？
“皇上难道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若没了顾渊，就没有了忌惮，到时候北齐，燕国，戎狄，蛮族，岂非要直捣黎国，将其瓜分也是指日可待。
“瑶瑶。”顾渊轻笑着挑起她鬓间的一缕发丝在指尖把玩。
“咱们那位皇上，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其他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你怎么打算的？”沈瑶光问。
“圣旨已下，为臣者又岂能抗旨不遵？”
“你明知道是个陷阱还要去？”沈瑶光以为，他定然已经想好了不去的办法。
何况二哥七窍玲珑心，定是早就窥破此局，想好了对策的。
“当然要去。”顾渊道：“有些事，看似凶险万分，实则也是机会。”
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在她耳边低声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沈瑶光拧眉看他，置之死地而后生，那先要置身于死地才行。
其中危险重重，谁也无法肯定到底能不能有后生。
戎狄和蛮族必定早已经准备了许多陷阱等着他。
而且，这一去，注定是没有后援的。
可见他眉宇间尽是坚决，将劝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什么时候走？”
“今晚！”
“这么急？”垂在袖子里的手指掐进掌心，杏眸瞬间便泛起了一丝水汽。
她并不想哭的，尤其是在顾渊的面前。
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脏像是被揪住一样的疼。
“嗯，军情紧急。”顾渊知道，小姑娘舍不得他，担心他，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按在怀中。
“想哭就哭，在我面前，你可以撒泼任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做什么都好，只要你开心，不必隐忍。”
他的话，就像是闸口的开关，霎那间，隐忍的泪水便决堤一般落下。
在朱红色的锦袍上晕染开一朵朵泪花，仿佛潜渊楼中的那株盛放的金莲。
感受到小姑娘在怀中的颤抖，顾渊极力隐忍着想要将她一起带走的冲动。
他沉默不语，只手掌在她脊背上轻轻的抚动，给于无声的安慰。
“何时启程？”沈瑶光哽咽着问。
“来看看你，就走了。”顾渊吻了吻她的发顶，叮嘱道：“书院那边已经给你请好了假，我走后，暂时就不要去了。
若是想出去逛逛，一定带上玉隐和玉蝉，或者让云召随行。”
“我知道！”
他怕他不在的时候，宫里会在背地里动手脚，他相信，救下沈家兄弟绝不是因为什么慈悲心肠。
“如果想我了，就给我写信。”
“好！”
“世子，该出发了！”
门外，突然传来玄烟的提醒。
沈瑶光身子一震，抬头，清冽的香气覆盖在了唇上。
轻柔的吻，如蝴蝶的蝉翼，撩拨着彼此的心弦。
沈瑶光没有躲，她接收着他传递的心情，积极回应。
感受到她的回应，他的动作更加激动，呼吸急促，心跳加快，恨不能将怀中的人揉进骨髓里。
半晌，他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额头抵着额头，感受着彼此的呼吸。
“乖！”喑哑的声音带着十分的眷恋，“等我回来。”
说完，也不等沈瑶光反应，转身便大步离开。
沈瑶光怔愣了片刻，看着那即将消失的一抹红，忙提步追了出去。
她跑的很急，可顾渊的脚步更快。
待她追到府门口，黑甲亲卫已经簇拥着顾渊远去。
急忙牵了马，追随着队伍到了城门口。
她登上城门，站在最高处，目送队伍疾驰远去。
暗夜中，没有火把，只有一弯弦月那朦胧的光。
“阿渊！”她低声呼唤：“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就在这里等你，千万千万要珍重。
泪水模糊了双眼，直到这一刻，沈瑶光才惊觉，自己对顾渊的感情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深陷。
“大哥，瑶瑶在城楼上，你不回头看看她吗？”
队伍前方，顾墨寒回头，远远的看到了城门上那个人影，凑到顾渊身侧问道。
“不必了。”话音未落，顾渊一夹马腹，追风的马蹄直接狂奔而起，瞬间便将所有人落在了后面。
顾墨寒忍不住叹了口气，苦涩一笑：不回头，就不会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