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席的时候,陈霄汉已经喝的东倒西歪,是被下人搀扶着回去的。
清潭郡王妃最是疼爱这个幼子,亲自将他送回住处,命人熬了醒酒汤,喂他喝下才离开。
“郡王妃!”
刚出了门,就见一颀长的身影倚在廊下。
青年绯衣玉带,面容俊冷,背对月光而立,清风拂过,吹动他墨黑的发丝微微飞扬。
更添了些许冷硬决绝,哪怕是她见多识广,脚底,也不免升起一股阴寒。
她快速的整理好思绪,走上前。
“世子特意来寻我,想必是有什么要事?”
顾渊勾起唇角,跟聪明的人说话就是痛快,省了许多弯弯绕绕。
“郡王妃还是打消联姻的念头吧,这门亲事,本世子不同意。”
他说的直白且坚定,清潭郡王妃不由得愣了一下。
随即笑道:“世子虽说是长兄,可上有老太妃做主,且吾儿与瑶光姑娘相处甚好。
无论是家世还是其他,本王妃都不觉得,世子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顾某知道,清潭郡王准备另立世子,且还是庶子。
如今郡王妃在府中的地位也岌岌可危,才不得已,想出了联姻的办法。”
清潭郡王妃卫苒,原本也是名门望族的贵女,可惜家中父兄皆因多年前的一场宫廷变故而亡。
好在她早已嫁给陈霆,年少情分支撑着他们走过这许多年。
那时候的卫苒也是清丽脱俗之色,陈霆也曾把她放在心尖上宠爱。
只可惜,色衰而爱弛,加之大儿子落了残疾,小儿子又年幼纨绔。
而陈霆的柔侧妃乃是他手下林副将之妹,有家世,有样貌,生的儿子处处拔尖,枕头风一吹下来,这无娘家可依的卫苒就要成了下堂妻。
心事被戳穿,卫苒不免有些难堪,她垂了垂眸。
“我是真心喜欢令府四姑娘的,她嫁给我儿,我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世子若不放心,我可以承诺,今生不让霄汉纳妃纳妾,只有四姑娘一人。”
这是她最大的诚意,安阳王府,是眼下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她不能放弃。
她深知,若无一门强有力的亲事支撑,她和两个儿子恐无活命的机会。
“郡王妃不必着急。”顾渊神色淡淡,“顾某只说不同意联姻,却没有说不帮郡王妃这个忙。”
闻言,卫苒眼睛一亮,“世子若能助我母子渡过此劫,将来若有所需,清潭郡必定全力相助,绝不推辞。”
她看得出,顾渊非池中之物。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对龙椅上的那位,有着诸多不满。
近年来,他也丝毫不掩饰,否则,也不会当众打太子的脸。
而她有一种直觉,若是他肯,就一定能成功。
所以,她并非只是为了一夕的利益盲目许诺,而是想赌一个未来,为两个儿子赌一个光明的未来,乃至后世子孙的前程。
“清潭郡王战死沙场可好?”
卫苒不太明白,顾渊也并没有卖关子,只解释道:“边境即将有一场仗要打,清潭郡王率兵出征,理所当然。”
“这,能成吗?”卫苒道:“圣上未必会让郡王出征。”
“这就不劳郡王妃费心了。”顾渊道:“顾某只问,郡王妃愿不愿意?”
卫苒闻言,不禁心动。
若是在另立世子之前,陈霆牺牲,那继承之位自然就落在大儿子的身上,还多了一重保障。
往后,就再无人能撼动他们母子的地位。
这可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只不过……
卫苒心中狐疑,传闻说顾世子对继妹极其疼爱,却怎么连婚嫁之事都如此上心?
旁的不说,单说清潭郡王公子的身份,配沈瑶光那也是绰绰有余了吧。
思衬片刻,她终是点了点头,同意了顾渊提出的办法。
物是人非,曾经的少年郎早已不是她的依靠,枕边人已成了豺狼虎豹,时时刻刻盯着她的脖子,准备将其咬断。
两情缱绻,终成了你死我活,她怎能不伤心。
可她如今已不是一己之身,她要为两个儿子着想。
“那顾某,就在此提前恭祝新郡王承袭爵位之喜。”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直奔月华轩。
沈瑶光双手托腮,坐在窗前,耳听啾啾的叽叽喳喳,手里摆弄着从钟馗神殿求来的荷包,脑子里想着紫袍道人的话。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独独我能看见他,旁人都看不见?
他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得出神,丝毫没有察觉到,顾渊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小姑娘杏眸含光,巴掌大的小脸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烛光下,如晶莹的南海珍珠,白瓷微红,圆润饱满。
鬼使神差的,顾渊抬手,食指轻轻的扫过她的脸颊。
沈瑶光吓了一跳,腾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回身,脚下却打了个扣,直挺挺的就倒在男人的怀里。
“确定了心意,瑶瑶也会投怀送抱了?”
顾渊眉眼上翘,锐利的星眸褪去了冷冽,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察觉的温柔。
沈瑶光耳朵一红,慌忙站直身体,规规矩矩的唤了一声:“长兄!”
顾渊溢出一声低笑:“这里又没有外人,不是跟你说过,私下里可唤我的名字。”
沈瑶光睨了他一眼,老实说,她有点不敢,也叫不出口。
再说,若是叫顺口了,在外人面前露了馅可怎么办?
看出她的拘谨,顾渊也不勉强,扫过桌子上的荷包。
“给我求的?”他伸手拿起,仔细的端详上面的绣样。
一株金莲傲然挺立,打开荷包的封口,却见里面绣着一个“渊”字。
他笑了,由内而外的开心。
玄烟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他自然知道她去求了平安福。
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小姑娘总是躲着他,然则心中已然对他有情,却还不自知。
“给我系上。”他将荷包递回到沈瑶光的手中,语气不容置疑。
沈瑶光抿了抿唇,将荷包系在他腰间的玉带上。
“很好看。”顾渊的手指轻柔的穿过她的散落在肩上的发丝,“瑶瑶,不许再送别人。”
“我还给爹爹求了一个。”沈瑶光小声道。
“嗯,只此一次。”他霸道要求,这种东西,他的小姑娘只能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