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新生
手术室外的红灯，终于熄灭。
病床上的黎轻絮，安静地躺着，脸上还戴着氧气面罩，昏睡不醒着。
活着就好。
裴嘉勋伸出手，想去触碰她，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微微颤抖。
他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沈青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个女人的命，竟然这么硬！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甘，迈步上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嘉勋哥，太好了，絮絮姐没事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然而，裴嘉勋现在可没心思回复任何人。
……
意识，是从一片沉重温暖的黑暗中，缓缓浮起的。
黎轻絮缓缓睁开眼，还在医院，并且还活着。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全新的力量感，从身体深处传来。
那种常年盘踞在骨髓里的阴冷和虚弱，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强劲有力的心跳，和一股温热的血流，在她四肢百骸中，欢快地奔腾。
这是……新生的感觉。
她转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的男人。
裴嘉勋就那样坐在椅子上，头枕着手臂，趴在她的床沿。
他没有脱掉西装，昂贵的面料被压得起了褶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阴影。
他在这待了多久？
这样颓废的模样，她几乎是第一次看见。
黎轻絮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沈明则的背叛，拍卖会的羞辱，当众被揭开的伤疤，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濒死危机。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冰冷的公寓里，却没想到，睁开眼，是港城顶级的病房，和一个为她彻夜守护的……丈夫。
这一切，真实得有些荒谬。
她正出神，裴嘉勋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看到她睁着眼，清醒地看着自己，裴嘉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你醒了。”
黎轻絮点了点头，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裴嘉勋立刻反应过来，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湿了她的嘴唇。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他放下水杯，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黎轻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很清晰，“前所未有的好。”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眼中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场交易，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嘉勋哥，我能进来吗？”
是沈青的声音。
裴嘉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还是应了一声。
沈青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大束娇艳的香水百合。
她换下了一身白大褂，穿着一条温柔的米色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温婉又无害。
“嫂子，你终于醒了！”她一进门，就将花放在床头柜上，惊喜地看着黎轻絮，“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嘉勋哥有多担心你，他守了你两天两夜，一步都没离开过。”
黎轻絮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藏不住的审视和嫉妒。
和孟书瑶一样的眼神。
只不过，眼前这个，段位高得多。
“谢谢。”黎轻絮只说了两个字，平静无波。
沈青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冷淡。
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女人，不该是感激涕零，或者至少有些情绪波动吗？
她转向裴嘉勋，语气立刻变得娇嗔又心疼：“嘉勋哥，你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现在嫂子醒了，你也该去休息一下了。这里有我看着，你放心。”
“不必。”裴嘉勋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太太需要静养，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沈青的脸色白了白，她攥了攥手，“这怎么能是耽误呢？毕竟咱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我又不会害你，对不对?”
黎轻絮忽然开口,“沈小姐。”
“很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对百合花粉过敏。”
不识好歹的东西。
她就是看过病历本，确定她对百合花过敏，所以才故意买过来的。
裴嘉勋的视线落在床头那束开得正盛的百合上，眼神骤然变冷。
他二话不说，拿起那束花，直接转身，扔进了门外的垃圾桶里。
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沈青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我，我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眶瞬间就红了，“对不起，我在心外科上班，对于这里的病例了解的不够透彻，这是我的问题。”
“没关系。”黎轻絮打断了她那泫然欲泣的表演，“不知者不罪。”
“不过，以后来看我，不必带花了。”
沈青被她看得心头发毛，那是一种伪装被彻底戳穿的恐慌。
她狼狈地移开视线，再也待不下去。
“那……那我就不打扰了，嫂子你好好休息。”
她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病房里，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裴嘉勋走回来，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黎轻絮看着他，忽然问：“A市那边，怎么样了？”
她活下来了。
那么接下来，就该拿回属于她的一切。复仇，只是开始。
整个黎家，她要堂堂正正地夺回来。
裴嘉勋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放心，我派人盯着。沈明则焦头烂额，黎氏的董事会，没人敢动。”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继续说道：“等你身体恢复，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黎轻絮的心，安定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给了她新生，又为她扫清所有后顾之忧的男人。
无数个问题在心里盘旋。
为什么是她？他为什么会对她的过去那么了解？这场婚姻，真的只是一场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