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双目紧闭,没有回答。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西装外套早就扯开了。
领带歪在一边,白衬衫的扣子崩了两颗,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车里空调开到了最低,但他还是热,浑身像着了火。
汗水已经把他的衬衫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更难受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软。
他想抬抬手,都使不上一丁点儿力气。
脑子里更像塞了团棉花,昏沉沉的。
可意识偏偏清醒得可怕——清醒地感受到那股邪火在小腹里横冲直撞。
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肿胀、跳动,把西裤顶出一个尴尬的弧度。
“妈的……陈阳……”
黑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陈阳到底是怎么在茶里下了药?
可那小子明明也喝了张屠夫敬的酒……
对了,张屠夫!
张屠夫呕吐的惨状,那根本不是喝多了,是毒发了!
陈阳没中毒,中毒的反而是张屠夫!
那杯酒明明是黑豹下毒的,怎么回事啊?
“掉头!”黑豹突然嘶吼,“回青山村!找陈阳!”
“豹哥,您现在这样……”副驾上的另一个手下犹豫。
“我让你掉头!”黑豹抓起扶手箱里的烟灰缸,狠狠砸在前挡风玻璃上。
“砰!”的一声闷响,钢化玻璃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铁头不敢再劝,猛打方向盘。
车在狭窄的土路上一个急转,轮胎擦着路边的排水沟。
车身险险掉过头,又歪歪扭扭地往青山村方向开回来。
但没开出去几百米,黑豹忽然浑身一颤。
那股燥热像潮水般退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的空虚和乏力。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像被抽走了,整个人瘫在座椅上,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豹哥?你怎么样了?”铁头慌了。
“还是去……去镇上……”黑豹喘着粗气,声音微弱,“找鬼手刘……”
黑豹和鬼手刘比较熟,他清楚,对方应该能解决自己的问题。
“不去青山村了?”铁头试着问了一嘴。
“去……去个屁……”黑豹闭上眼,汗水沿着脸颊往下淌:
“陈阳既然对我下药……就……就不会轻易给我解毒……”
铁头只好再次掉头,朝镇上狂奔。
同一时间,桃花村,张屠夫家。
堂屋里一片狼藉。
呕吐物的酸臭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此时,张屠夫趴在地上,身下一摊黄绿色的秽物,里面还混着血丝。
他还在干呕,但胃里早就空了,只能吐出些酸水和胆汁。
从卫生室出来,张屠夫一开始只是在僻静处呕吐。
他以为吐了一阵会轻松点,然后再回去。
哪知道他压根就吐得停不下来。
于是一路呕吐,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桃花村。
“额……啊……”
张屠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嗬嗬声。
每一声喘息都扯得五脏六腑一阵阵剧痛。
蚀骨散的毒性,在陈阳暗中用灵气催发下,提前爆发了。
而且比鬼手刘说的更猛、更烈,那可是双倍的药效。
现在,张屠夫不止是头晕乏力,而是真正的蚀骨之痛——
骨头缝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在搅;
内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拧着。
“救……命……啊……”
张屠夫难受得要命,他感觉自己就要命丧黄泉了。
就在张屠夫生死一线之际,他家的房门被推开。
张屠夫的小弟麻杆和冬瓜闪身走了进来。
看到屋里的景象,两人也吓得不轻。
“张哥!”麻杆蹲下身,想扶他。
“别……别碰我……”张屠夫颤抖着:
“找……找陈阳……解药……救我……”
“张哥,陈阳说了,能解这毒的,只有他。”
麻杆压低声音,“但解毒的法子……有点特别。”
“怎……怎么特别?”
“得以毒攻毒。”麻杆咽了口唾沫:
“他说,蚀骨散的毒已入骨,普通解药没用了。”
“所以必须得用更猛的药,把骨头里的毒逼出来。”
“但过程……很痛苦,可能……可能生不如死。”
张屠夫眼睛瞪大,眼里全是恐惧。
生不如死?他现在就已经生不如死了!
尚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自己这两位小弟可能已经叛变了。
不然,自己刚刚中毒,陈阳就告诉麻杆他们这么多?
可是现在,张屠夫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陈阳还说……”冬瓜接话,“这法子只能用一次。”
“用了这种特殊方法,毒倒是能解,但人也就废了。”
“主要是以后干不了重活,出不了远门,得常年吃药养着。”
废了……张屠夫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才四十出头,还有大把日子……
“还不止这些……”麻杆声音更低了:
“陈神医说,让咱们放出话去,这毒,真的只有他能解。”
“如果不相信,可以去找其他人,但,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就只能完蛋。”
“而且,现在要他出手相救,必须答应他三个条件才可以。”
张屠夫看了看麻杆,又看了看冬瓜。
这俩,他昔日的兄弟,已经叛变无疑。
可是,现在能够救他的,只有这两个叛徒。
“什么……什么条件?”张屠夫没得选择,连忙问道。
“第一,去派出所自首,把下毒的事全交代了。”
“第二,把跟黑豹勾结的事,也全部抖出来。”
“第三……”麻杆顿了顿,“以后在桃花村,夹着尾巴做人。”
“陈神医的原话是,他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
张屠夫沉默了。
自首,意味着坐牢。
抖出黑豹,意味着彻底得罪那个煞星。
虽然今天黑豹已经出面,但与他供出是两回事。
如果,以后就这样当陈阳的狗……
可他能选吗?
不解毒,七天必死。
解毒,变成废人——但至少能活。
“好……好……好得很……”
张屠夫咬着牙,勉强挤出几个字:
“我都答应……只要他救我……”
麻杆和冬瓜对视一眼,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青山村传话。”
张屠夫眼里露出绝望:“快去快回……救我……”
麻杆和冬瓜离开张屠夫家,并没去青山村。
而是拐了个弯,来到村后的老祠堂。
此时,陈阳正站在祠堂门口的榆树下,等着他们。
“陈神医,话带到了。”麻杆恭敬道:
“张屠夫答应了,三个条件都答应。”
“黑豹那边呢?”陈阳追问。
“按您的吩咐,我们也让人把消息散到镇上去了。”
冬瓜说道:“就说您能解奇毒,但法子特别,得以毒攻毒。”
“现在镇上已经传开了,都说您是华佗再世,比鬼手刘还厉害!”
陈阳点点头,鬼手刘算个什么东西?
“黑豹中的毒,鬼手刘治不了,只有我能治。”
陈阳微微一笑:“黑豹求我的时候,你们把张屠夫一并带来吧!”
“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我要让他们好好体验解毒的滋味!”
“好!”麻杆和冬瓜应了一声,飞快地隐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