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在后山丛林转悠一圈,天擦黑后便原路返回。
村卫生室里,苏媚和王彩凤的药材收购工作已经彻底结束。
她俩累得满头都是大汗,对着一屋子的药材正在一筹莫展。
这才是第一天啊,青山村和桃花村的村民们,采集量就这么恐怖!
只见地面上,一捆捆带着泥土清香的鲜柴胡堆成了小山,几乎堵住了里间的门;
黄芩用麻绳扎成把,倚在墙边,淡黄色的根茎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蒲公英、车前草、夏枯草这些叶类药,用大竹匾装着。
层层叠叠摞在诊桌和药柜之间的空地上。
只留下一条侧身才能通过的窄缝。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混杂的草药气息。
柴胡的微辛,黄芩的苦涩,蒲公英的清凉。
还有泥土的腥气和新鲜植物汁液特有的青涩味。
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几乎有了质感。
苏媚和王彩凤瘫坐在药材堆中间唯一一小块空地上。
背靠着背后的柴胡捆,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两人脸上、手上都沾着泥点和草屑。
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和颈边。
从下午到现在,她们几乎没停过。
过秤、记账、付钱、分拣……
还要应付源源不断送药来的村民。
王彩凤握笔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苏媚觉得自己的腰快断了。
“多……多少了?”苏媚有气无力地问。
王彩凤翻开腿上摊开的、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
眯着眼看了看最后的总数,声音有些发干:
“今天收了……鲜柴胡六百四十三斤,鲜黄芩五百一十七斤;”
“蒲公英八百二十斤,车前草三百九十斤,益母草两百六十斤;”
“夏枯草……夏枯草多少来着?哦,一百八十斤。”
“还有零散的鱼腥草、马齿苋、紫花地丁……加起来也得有一百多斤。”
王彩凤顿了顿,报出另一个数字:
“付出去的钱……一万二千一百八十七块五毛。”
苏媚倒吸一口凉气。一天,一万多块钱!
这差不多是村里普通人家一两年的收入了!
陈阳白天给人看病收的那点诊费,连零头都不够。
“小阳子这手笔……”她喃喃道,转头看向里间。
采药归来的陈阳,此刻正蹲在那堆黄芩旁边。
他拿起一根,仔细看着根茎的粗细、颜色。
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
“小阳子,”王彩凤也看向他,担忧地说,
“这么多药,咱们这地方……放不下啊。”
“而且好多是鲜的,不赶紧处理,会捂坏、发霉。”
陈阳放下黄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知道。今晚就得处理。苏媚姐,彩凤嫂子,还得辛苦你们。”
“鲜药要赶紧摊开晾着,至少把表面的泥土抖干净,根茎类的稍微阴干。”
“叶类药更要小心,不能摞着,得薄薄摊开,该切碎的还得切碎。”
“今晚?还得加班?”苏媚哀嚎,“小阳子,姐的腰真要断了……”
“我去叫人来帮忙。”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转头,村支书柳如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
柳如烟显然也是忙了一天,脸上带着倦色,但衣服头发收拾得整齐。
她看了眼屋里堆积如山的药材,又看了眼三人,眉头微蹙。
“这么多药,就你们三个,弄到天亮也弄不完。”
柳如烟这才款款地走进来,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药材:
“我去叫上次帮忙处理药材的刘婶和张嫂,她们手熟。”
“工钱按老规矩,一人五十块,管顿夜宵。”
“行,那就麻烦如烟……姐了。”陈阳没客气。
只不过在苏媚和王彩凤没钱,对柳如烟的称呼又硬生生加了个“姐”字。
柳如烟转身出去,很快带着两个四十来岁的妇女回来了。
刘婶和张嫂都是青山村的勤快人,以前就帮陈阳炮制过药材,懂点门道。
看到满屋子的药,两人也吓了一跳,但没多说,卷起袖子就开始干。
五个人,加上陈阳,在狭小的卫生室里忙活开来。
陈阳负责指挥和检查质量,柳如烟帮着记账、归拢。
苏媚和王彩凤带着刘婶、张嫂处理药材。
鲜柴胡要抖净泥土,理顺捆扎,挂在临时拉起的绳子上阴干;
黄芩要把过细的、有虫眼的挑出来,粗壮的摊在竹匾里;
蒲公英、车前草、紫花地丁、夏枯草这些叶类药。
小心地铺在洗净的旧门板、草席上,不能压,不能晒……
近似于流水线的泡制工作,一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夜,越来越深,青山村的第一声鸡叫终于传来。
满屋子的药材终于处理得差不多了。
能上药柜的,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抽屉和罐子。
柴胡、黄芩这些常用的,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暂时用不上的,用干净的麻袋装好,扎紧口,堆在墙角。
实在没地方放的,就用簸箕、竹筛装着。
放在诊桌下、床底下,甚至窗台上都摆了两匾夏枯草。
小小的卫生室,此刻更像一个微型的药材仓库。
几乎每一个平面都被利用起来,空气里满是浓浓的药味。
刘婶和张嫂累得直捶腰,但拿到陈阳给的五十块钱时,脸上都笑开了花。
她俩连声道谢,打着呵欠回家补觉去了。
苏媚和王彩凤连收拾自己的力气都没了。
衣服上沾满草屑泥点,头发蓬乱,眼皮直打架。
她们看着陈阳那张还算干净的床,那里是他们一起战斗过的地方。
此刻,床上面只摆了两簸箕刚挑出来的精品黄芩。
“小阳子……”苏媚声音发飘:
“姐……姐不行了,得躺会儿……”
说着,也不管陈阳同不同意,直接走到床边。
她把两簸箕黄芩小心地搬到旁边椅子上。
然后身子一歪,就倒在了床上。
几乎是沾枕头的瞬间,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王彩凤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陈阳。
又看了眼床上已经睡着的苏媚。
最终也抵不住席卷而来的疲惫,小声说:
“小阳子,我……我也眯一会儿。”
她走到床边,在苏媚外侧小心翼翼地躺下。
王彩凤尽量不碰到苏媚,也很快闭上了眼睛。
两个女人,就这么和衣躺在陈阳的床上,沉沉睡去。
苏媚侧躺着,面向外,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床沿。
王彩凤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睡姿规矩。
她们太累了,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忙了一夜。
此时此刻,疲惫不堪两位美妇,连鞋都没脱。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柳如烟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熟睡的两个女人。
又看了看站在药柜前、正检查药材干燥程度的陈阳。
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神情无比专注。
而床上躺着的两个活色生香的女人。
陈阳连正眼也没去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