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庆鸾的话音刚落。
四周的风雪仿佛都停了一瞬。
城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面残破的军旗在头顶猎猎作响。
赵猛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若不是顾忌着对方的身份。
他这把杀猪刀早就砍过去了。
什么狗屁郡主。
敢这么说他们的活菩萨。
那些守城的将士也是一个个怒目圆睁。
他们身上穿的棉衣。
都是县主带着城里的妇人一针一线赶出来的。
暖和，结实。
在这位娇滴滴的郡主嘴里。
竟然成了连丫鬟都嫌弃的破烂。
赵庆鸾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
等着看那个穷酸女人的窘迫。
等着看她自惭形秽，掩面而泣。
可她失望了。
楚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甚至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仿佛她只是一团会叫唤的空气。
楚念只是看着马背上的那个男人。
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王爷这趟回京，收获颇丰。”
她开了口，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仅带回了粮草辎重。”
“还带回了个唱大戏的角儿。”
“是打算在这城门口搭个台子。”
“给大伙儿解解闷？”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憋笑声。
赵猛更是咧着大嘴，笑得肩膀直抖。
唱大戏的。
这形容，绝了。
赵庆鸾那张涂脂抹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堂堂镇北王府的郡主。
金枝玉叶。
竟然被一个流放的罪臣之女比作低贱的戏子。
“你放肆！”
赵庆鸾尖叫一声，扬起手里的马鞭就要抽过去。
“我是皇上亲封的庆鸾郡主！”
“你个贱民，敢这么跟我说话！”
鞭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厉风。
却没能落下来。
一只大掌稳稳地截住了鞭梢。
顾凛渊不知何时已经翻身下马。
他没看赵庆鸾。
手腕微微用力。
那根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马鞭便脱了手。
被他随手扔进了路旁的雪堆里。
“凛渊哥哥！”
赵庆鸾跺着脚，眼圈瞬间红了。
“她欺负我！”
“你帮我教训她！”
顾凛渊像是没听见。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楚念面前。
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楚念仰头看着他。
这人瘦了。
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身上的铠甲也是旧的。
上面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血迹。
看来这一路，并不太平。
顾凛渊也在看她。
这丫头穿得太单薄了。
一身粗布红衣，在这冰天雪地里虽然亮眼。
却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二话不说。
抬手解开了颈间的系带。
那件象征着亲王身份的玄色大氅滑落下来。
带着他的体温。
还有那股好闻的松木冷香。
他动作轻柔地将大氅披在楚念身上。
宽大的大氅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顾凛渊低下头。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系带间。
打了个漂亮的死结。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下巴。
带着粗砺的茧子。
有些痒。
楚念缩了缩脖子。
“我不冷。”
她小声嘀咕。
手里有木系异能护体。
这点寒气伤不到她。
“穿着。”
顾凛渊的声音有些哑。
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本王看着冷。”
他替她理了理领口的狐狸毛。
那是大氅上唯一的一圈装饰。
黑色的毛锋衬得她肤色胜雪。
“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人。”
“不用理会。”
“直接让赵猛丢出去。”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赵庆鸾听得清清楚楚。
那张原本就气红的脸，此刻更是煞白一片。
乱七八糟的人？
丢出去？
她在凛渊哥哥心里。
竟然是这种地位？
“凛渊哥哥！”
赵庆鸾不甘心地冲过来。
想要去拉顾凛渊的袖子。
“我可是父王特意让我来照顾你的！”
“你怎么能为了这个贱女人这么对我！”
“你怎么不想想，若是没有我父王。”
“你能这么容易从京城脱身吗！”
这话一出。
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顾凛渊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眼神如刀。
直直地刺向赵庆鸾。
“本王能回来。”
“靠的是这宁古塔的三万将士。”
“靠的是那一车车的军功。”
“不是靠女人的裙带。”
他上前一步。
逼得赵庆鸾连连后退。
“郡主若是觉得委屈。”
“大可现在就回京。”
“本王绝不阻拦。”
“若是想留下。”
“就给本王闭上嘴。”
“这里是军营。”
“不是你的王府后花园。”
赵庆鸾被他身上的煞气吓住了。
哆嗦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硬是不敢掉下来。
她从小就怕这个男人。
明明长得那么好看。
心却比石头还硬。
可她就是喜欢。
从小就喜欢。
越是对她冷淡，她越是想要得到。
顾凛渊没再理她。
转身牵起楚念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
他皱了皱眉，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掌心。
“走。”
“回家。”
这两个字。
让楚念的心尖颤了颤。
回家。
在这流放之地。
在这满目疮痍的边城。
竟也有了家的意味。
“好。”
她任由他牵着。
穿过人群。
穿过风雪。
身后的赵庆鸾死死咬着嘴唇。
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看着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
眼底的嫉妒快要溢出来。
凭什么。
一个罪臣之女。
一个满手泥腥味的村妇。
凭什么能得到他这样的偏爱。
“郡主，咱们……还进城吗？”
随行的侍卫小心翼翼地问道。
“进！”
赵庆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本郡主倒要看看。”
“这个狐狸精到底有什么本事。”
“能把他迷成这样。”
她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摔得震天响。
赵猛看着那辆豪华的马车。
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跟咱们县主比。”
“那是凤凰跟草鸡。”
“差了十万八千里。”
旁边的副将撞了他一下。
“行了，少说两句。”
“那是镇北王的独苗。”
“真要闹翻了，王爷面上也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