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三十万大军压境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京城这潭刚刚被搅浑的死水。
金殿之上的血腥味尚未散尽，边关的狼烟气息便已扑面而来。
皇帝瘫坐在龙椅上，刚刚肃清朝堂的决断，瞬间被边境的危局冲得支离破碎。
“退朝。”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百官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这场清洗，动摇了国本。
而北狄，偏偏选在这个最虚弱的时候，亮出了獠牙。
回到王府，顾凛渊立刻召集了所有心腹议事。
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王爷，北狄来势汹汹，京中兵力空虚，必须立刻从各地调兵。”
一名将领沉声说道。
顾凛渊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调兵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唯一能倚仗的，只有京畿大营的十万兵马。”
另一名幕僚面露忧色。
“可京畿大营的副统领陈莽，是废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
“此时将兵权交给他，无异于引狼入室。”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匆匆闯入。
“王爷，大事不好。”
侍卫单膝跪地，声音急切。
“京中各处都在传，说您为了夺权，勾结北狄，里应外合。”
“还说楚姑娘是北狄派来的妖女，用妖术迷惑了皇上和您。”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皆言您是国贼。”
顾凛渊眼中寒光一闪。
好快的手段。
这是要将他钉死在叛国的耻辱柱上。
楚念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正好听见这番话。
她将参汤放在桌上，神色平静。
“陈莽要反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顾凛渊抬头看她，点了点头。
“他会以‘清君侧，诛妖女’为名，名正言顺地带兵入城。”
“届时，京城必将血流成河。”
幕僚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强行镇压，意味着京畿大营的十万将士自相残杀，大周将再无兵力抵御北狄。
可若不镇压，皇城失守，天下将易主。
这是一个死局。
楚念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京畿大营的位置。
大营依山傍水，所有饮水，都取自营外的一条长溪。
“王爷，京畿大营的将士，多数只是听令行事，并非真心谋逆。”
“他们是守卫大周的兵，血不该流在这里。”
顾凛渊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
“太危险了。”
他断然拒绝。
京畿大营守卫森严，她孤身一人潜入，与送死无异。
楚念却只是笑了笑。
“对我而言，没有比军营更安全的地方了。”
她的眼底，是顾凛渊从未见过的自信与从容。
那是属于末世强者的绝对自信。
夜，深沉如墨。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避开了所有暗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京畿大营外的溪水上游。
楚念蹲下身，指尖轻触冰冷的溪水。
一抹微不可查的绿光，自她掌心溢出，融入水中。
她闭上眼，庞大的木系异能瞬间展开。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花粉孢子，顺着她的意念，在溪水中迅速生成、扩散。
这种花粉无色无味，甚至带着一丝草木的清甜。
它不会伤人性命，却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让人四肢酸软，提不起半分力气。
做完这一切，她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不留一丝痕迹。
翌日，天色微明。
京畿大营之内，杀气腾腾。
副统领陈莽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集结的数万将士。
他拔出腰间长刀，直指京城方向。
“将士们。”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整个校场。
“定王顾凛渊，勾结外敌，祸乱朝纲。”
“其身侧妖女楚念，更是用妖术蛊惑君心，致我大周陷入危难。”
“我等身为天子亲军，当效死命，清君侧，诛妖女，还我大周一个朗朗乾坤。”
“清君侧，诛妖女。”
下方的士兵被煽动得热血沸腾，振臂高呼，声震四野。
陈莽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烁着权力的欲望。
他高举长刀，正欲下令出发。
“噗通。”
他身旁的一名亲卫，忽然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陈莽眉头一皱。
紧接着，“噗通”“噗通”之声不绝于耳。
校场之上，成百上千的士兵，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们手中的刀枪剑戟，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怎么回事？”
陈莽心中大骇。
他试图运起内力，却发现丹田之内空空如也，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将军，我…我使不上劲。”
“我的腿软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大营蔓延。
数万大军，此刻竟成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
就在此时，大营之外，传来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尘土飞扬间，数万铁骑已将整个京畿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大营的营门，被缓缓推开。
顾凛渊身着玄色王袍，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缓缓走入。
他的身后，跟着神色淡然的楚念。
陈莽看着这兵不血刃的一幕，看着那个悠然走进营帐的女子。
他脸上的得意与张狂，瞬间凝固，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茫然。
他筹谋数日的兵变，竟以如此荒诞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你…你做了什么？”
陈莽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楚念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只是请将士们，好好休息一天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
“毕竟，他们真正的战场，在北边。”
第二百四十六章
顾凛渊跃下马背，步履沉稳。
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陈莽和他身后那些将领的心上。
“陈莽。”
顾凛渊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本王再问你一次，你要清的，是哪门子的君侧？”
陈莽瘫在地上，汗如雨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亲王，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这不是凡人的手段，这是神魔的手段。
“我……”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凛渊不再看他，目光扫过校场上那数万名瘫软在地的士兵。
“将士们，你们是守卫大周的雄师，不是某些人争权夺利的工具。”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的敌人，在北方。”
“北狄三十万铁蹄，已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