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堆着笑，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行商。
只是那双眼睛，透着股精明算计。
“马掌柜有何贵干？”
马掌柜的目光落在那些水灵灵的青菜上，赞不绝口。
“早就听闻楚姑娘有通天的本事，能在这苦寒之地种出这等好物。”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念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马掌柜搓了搓手，开门见山。
“不瞒姑娘说，我此番前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哦？”
“我想采买姑娘这里所有的菜，有多少要多少。”
楚念心里一动。
她开辟这片菜地，本就是为了改善家里的伙食，若能换成银钱，自然是好事。
“马掌柜打算出什么价？”
马掌柜伸出五根手指。
“这个数。”
“一斤五十文。”
楚念有些惊讶。
镇上的青菜，一斤不过十文钱，这还是有价无市。
他竟然出五倍的价钱。
“马掌柜倒是大方。”
马掌柜笑了笑。
“好东西自然值好价钱。”
“只要姑娘的菜够好，银子不是问题。”
楚念看着他。
“不知马掌柜要这么多菜，是运往何处？”
马掌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塞外。”
楚念眼底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她放下手里的小锄头，神色淡漠。
“你不是商人。”
马掌柜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他抚掌大笑。
“楚姑娘果然聪慧过人，倒是在下班门弄斧了。”
他收起那副商人的嘴脸，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下哈尔巴，奉我们大汗之命，特来邀请姑娘。”
楚念冷冷地看着他。
“你们大汗是哪位？”
哈尔巴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自然是草原的雄鹰，羌族之主，达瓦可汗。”
果然是他们。
楚念心中冷笑。
上次派人来暗杀，没得手，这次又换了路数。
“你们可汗倒是看得起我一个流放罪臣。”
哈尔巴摇了摇头。
“姑娘谦虚了。”
“能在这冰天雪地种出粮食，能解百毒，能让枯木逢春。”
“这等本事，岂是凡人可有？”
“我们大汗说了，姑娘这等奇人，不该埋没在这穷乡僻壤。”
楚念挑眉。
“所以呢？”
哈尔巴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珠光宝气，差点闪瞎人的眼。
“我们大汗愿以黄金万两，明珠百斛，聘姑娘为我羌族圣女。”
“只要姑娘点头，您将是我族最尊贵的客人。”
“住的是黄金帐篷，喝的是马奶美酒，有上百个奴仆伺候。”
“您一句话，就能决定草原上万千人的生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念身上朴素的布衣。
“您和您的家人，再也不必过这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日子。”
“这等荣华富贵，不比在这宁古塔当个罪臣强上百倍？”
哈尔巴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诱惑。
这条件，确实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楚念沉默了。
哈尔巴以为她动摇了，嘴角的笑意更深。
“姑娘，我们大汗是真心实意欣赏您的才能。”
“墨王能护您一时，护不了您一世。”
“他自身都难保，又能给您什么？”
“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王妃名头罢了。”
“可我们大汗给您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势和富贵。”
楚念忽然笑了。
她弯下腰，从地里拔起一根青翠的萝卜。
萝卜沾着新鲜的泥土，在阳光下散发着勃勃生机。
“马掌柜，不，哈尔巴先生。”
“你回去告诉你们大汗。”
她掂了掂手里的萝卜。
“我楚念的根，在这片土地上。”
“就算这土地再贫瘠，再寒冷，也是我的家。”
“至于你说的黄金珠宝，权势富贵。”
楚念将萝卜上的泥土擦干净，咬了一口。
清脆香甜。
“我不稀罕。”
哈尔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没想到，自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竟然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楚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们大汗的耐心是有限的。”
“今日我们是客客气气地来请，下一次，可就说不准了。”
楚念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等着。”
哈尔巴脸色铁青。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贪图富贵的普通女子，没想到却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好，好得很。”
“楚姑娘的风骨，在下佩服。”
“告辞。”
哈尔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楚念看着他的背影，将手里的萝卜吃完。
心里却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
羌族人不会就此罢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哈尔巴离开后，她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
羌族人这次虽是客气地来，但字里行间皆是威胁，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这事，必须得让墨王知道。
墨王帐中灯火通明，他正与赵副将议事。
见楚念进来，墨王挥手让赵副将退下。
“怎么了？”
楚念也不绕弯子，将哈尔巴前来招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特意提到了对方开出的丰厚条件，黄金万两，羌族圣女之位。
墨王听完，一直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帐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一旁的六皇子听得目瞪口呆，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什么？羌族人想挖墙脚？”
“还想让你当圣女？他们想得倒美！”
六皇子气得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
“王兄，这可不行！这丫头要是真被拐跑了，咱们找谁说理去？”
楚念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六皇子脑回路确实异于常人，重点抓得倒是清奇。
墨王放下茶杯，抬眸看向楚念。
“你怎么想的？”
楚念迎上他的目光。
“我拒绝了。”
六皇子闻言，立刻拍手叫好。
“拒绝得好！有骨气！不愧是本殿下……咳，不愧是王兄看上的人。”
墨王没理会咋咋呼呼的弟弟，只是静静地看着楚念，似乎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楚念沉吟片刻。
“不过，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羌族人不会轻易罢休。”
墨王终于开了口，声音平稳。
“你明日再去温汤。”
“若是那人再来，便告诉他，你答应了。”
话音刚落，六皇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王兄！你疯了？”
“你让她答应？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