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王领了彻查旧案的旨意，。
这日深夜，皇宫，慈安宫。
太后寝殿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金丝楠木的拔步床上，锦被翻涌，太后痛苦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出，听得人心头发紧。
“头疼…哀家的头要裂开了。”
一群太医跪在地上，为首的张院使满头大汗，连身上的官服都湿了半边。
各种名贵药材熬制的汤药灌下去，却如石沉大海。
施针也试过了，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让太后愈发烦躁。
皇帝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母亲，又看看地上这群束手无策的废物，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养着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处！”
皇帝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炭盆，火星四溅。
太医们抖得更厉害了，一个个头都不敢抬。
“圣上息怒，太后此症来得蹊跷，并非寻常头风。”
张院使战战兢兢地开口。
“臣等正在商议新的方子，定能……”
“定能？”皇帝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等你们商议出来，哀家的母后只怕早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冰冷的眼神，已让张院使如坠冰窟。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跪在末尾的年轻太医，像是想起了什么，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启禀陛下，臣…臣想起一事。”
皇帝的目光扫了过去。
“讲。”
那年轻太医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前些时日，宁古塔送来的奏报中，似乎提及过。”
“那……那位楚姑娘，曾以一人之力，解了林场的鼠疫之危。”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张院使猛地回头，狠狠瞪了那多嘴的下属一眼。
鼠疫是什么？那是能灭一城的绝症。
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能解鼠疫？这话说出去谁信。
这不是把所有太医的脸都按在地上踩吗？
皇帝的脚步也顿住了。
楚念。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殿前让枯木逢春的瘦弱身影。
还有墨王那份战报上，对她医术的种种描述。
医治鼠疫，与医治太后的头疾，能一样吗？
更何况，她才十二岁。
“荒唐！”
皇帝厉声呵斥。
“你们太医院满院的杏林国手，竟要指望一个黄毛丫头？”
那年轻太医吓得立刻磕头如捣蒜。
“臣罪该万死！臣只是……”
“啊——”
床上，太后的痛呼声再次拔高，尖锐得刺人耳膜。
皇帝的心狠狠一揪，所有的怒火和理智，瞬间被焦虑冲垮。
他看着地上跪着的一片人，没有一个能指望得上。
他又想起那株死而复生的枯树。
或许……
万一呢？
死马当活马医吧。
“来人。”
李总管立刻躬身上前。
“传朕旨意，即刻传楚念，入宫觐见。”
深夜的楚家宅院，一片静谧。
孟氏和刘氏好不容易才从白日宴席的惊心动魄中缓过神来，正准备歇下。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砸门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全家人瞬间被惊醒。
楚文渊披着衣服，惊疑不定地问。
“谁啊？这三更半夜的。”
孟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白日里念念在殿上那般出风头，虽是好事，却也怕招来祸端。
院门外，火把的光将几个人影拉得老长。
为首的，正是皇帝身边的李总管。
他身后跟着一队神情肃杀的禁军。
楚家人打开门，看到这阵仗，腿都软了。
孟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一把拉住楚念的手，像是要将她藏到身后。
“公公，这是……”
李总管没理会他们，目光在院中一扫，直接落在了楚念身上。
他展开手中的明黄卷轴，尖着嗓子念道。
“宣楚念，即刻入宫，面见圣上，不得有误。”
“钦此。”
短短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楚家每个人头顶炸开。
深夜传召。
这在京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孟氏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幸好被楚云扶住。
“念念！”
她死死抓着女儿的手，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娘，别怕。”
楚念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
她转向李总管，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礼。
“劳烦公公稍等片刻，容我换身衣裳。”
李总管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催促，只是点了点头。
楚念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简单梳理了头发。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着满眼担忧的家人。
“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转身，毅然跟着李总管踏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马车在寂静的宫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楚念闭目养神，脑中迅速分析着眼下的情形。
深夜传召，十有八九是宫里出了急事。
再联想太医们那副束手无策的模样，多半是那位太后病重。
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慈安宫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念一脚踏入殿中，便感到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有审视，有怀疑，有轻蔑，唯独没有信任。
她目不斜视，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的皇帝福身行礼。
“民女楚念，参见陛下。”
皇帝的脸色很差，他只是疲惫地抬了抬手。
“免礼。”
他指了指里面的拔步床。
“去看看太后。”
张院使在一旁冷哼一声，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
楚念仿若未闻，径直走到床边。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床上的太后双目紧闭，眉头深锁，额上布满冷汗，即便是昏睡中，也透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楚念伸出手，轻轻搭在太后的手腕上。
一旁的宫女想要阻止，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楚念凝神静气，一缕极细的木系异能顺着指尖探入太后体内。
这一探，她心中便有了数。
这不是病，是毒。
一种极为罕见的，能侵蚀人神智的慢性毒药。
此毒平日里潜伏，只有在特定时辰，或是被某种东西催发时，才会发作，令人头痛欲裂，状若疯癫。
太医们用治疗头风的法子，无异于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