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六个人带着装备到了石潭边上。
范建、熊贞大、郑爽、月影、白丸、老赵。每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手电、绳子、砍刀、干粮和水。
范建和熊贞大多带了两把枪,郑爽多带了一包炸药——从雇佣军缴获的,一直没用过,这次带上了,万一里面有门炸不开。
小不点又跟来了。这次范建没拦它——反正它不下水,在岸上等着。
“你在岸上等着。”范建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别乱跑。”
小不点啾了一声,蹲在石潭边上,老老实实的。
六个人一个一个下水。范建打头,钻过墙上的洞,进到通道里。水还是冰凉冰凉的,淹到胸口。
手电照在通道壁上,能看见当年开凿的痕迹——凿子印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
通道不长,十几米就到了那道铁门。门还开着,昨天他们走的时候用一根木棍别住了,没让它关上。范建把木棍拿掉,推开门,钻进去。
六个人站在竖井底部,抬头看那道铁梯子。
铁梯子从井底一直通到上面,看不到头。锈得很厉害,横档上全是铁锈,有的地方锈穿了,只剩一半。但整体结构还在,用手拽了拽,还算结实。
“一个一个上。”范建说,“我打头。每上去一个,等稳住了再上第二个。间距保持五米以上。”
他抓住最下面的横档,往上爬。梯子嘎吱嘎吱响,铁锈哗哗往下掉。
他爬了大概十米,到了第一个平台——一个小平台,铁板焊的,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站人。
他站上去,跺了跺脚,平台晃了一下,没塌。
“上来!”他朝下面喊。
熊贞大第二个,然后是郑爽、月影、白丸、老赵。六个人爬了十几分钟,才爬到顶。
顶上是一个圆形的铁盖子,直径一米左右,边缘有一圈橡胶密封条,已经烂光了。盖子上有一个铁把手,锈死了,掰不动。
“撬开。”范建说。
熊贞大用撬棍插进盖子边缘的缝隙里,用力往下压。盖子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慢慢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气流从缝里冲出来,又干又热,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通了。”熊贞大说。
他又撬了几下,盖子翻开了。上面是一个房间,黑的。范建打着手电照上去——水泥地面,铁架子,墙上挂着工具。
他爬上去。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像是储藏室。靠墙放着几个铁架子,架子上放着工具箱、油桶、零件盒。
地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发黄发脆,一碰就碎。墙上挂着一排防毒面具,橡胶全老化了,一碰就掉渣。
“这是樱花军的维修间。”白丸看了看四周,“工具、零件、备用装备。不是武器库。”
“武器库在别处。”范建说,“找门。”
储藏室有一道门,铁皮的,关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锁,锈得很厉害。熊贞大用撬棍别住锁,用力一撬,锁断了。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不宽,两米左右,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天花板上有日光灯的架子,灯泡碎了,碎玻璃散在地上。地上铺了瓷砖,大部分已经裂了,长了一层绿色的霉斑。
范建打着手电往前走。第一扇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办公室——铁桌子、铁椅子、文件柜。
桌子上放着一个茶杯,里面还有半杯水,早就干了,杯底一层褐色的渣。
墙上挂着一张日历,昭和二十年三月。最后一页翻到了三月三十一日。
“最后一天。”白丸看着日历,“第二天他们就撤了。”
范建推开第二扇门。是宿舍,四张铁床,上下铺。床上铺着军毯,发霉了,长了一层白毛。
地上有拖鞋、脸盆、毛巾。一个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黑白的,一个年轻士兵穿着军装,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
白丸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樱花人和他的家人。”
范建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道大铁门,双开的,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门都大。门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旁边还有一个樱花军标志。
“中央指挥室。”白丸念出来,“闲人免入。”
范建推了推门,推不动。门从里面锁死了。
“炸开?”熊贞大问。
范建看了看门,又看了看走廊的结构。走廊是水泥的,炸的话可能会把走廊炸塌。
“先找钥匙。”
他们在附近的办公室里翻了半天,没找到钥匙。
白丸在一张桌子上发现了一份文件,上面写着:“中央指挥室已封锁,钥匙由指挥官保管。指挥官已撤离,钥匙随船带走。”
“钥匙被带走了。”白丸说。
“那就炸。”范建说,“少放点炸药,别把走廊炸塌了。”
熊贞大在门锁的位置放了一包炸药,导火索拉得长长的。所有人退到走廊拐角后面,蹲下来,捂住耳朵。
“引爆!”
轰的一声,烟尘弥漫,耳朵嗡嗡响。烟散了之后,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铁皮翻卷着,露出里面的房间。
范建打着手电走进去。
中央指挥室很大,像一个小型礼堂。屋顶很高,墙上挂着巨大的地图——太平洋战区地图、岛屿防御图、基地结构图。
地图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有的地方被水泡糊了。
房间中间是一张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张海图,上面压着尺子、圆规、铅笔。
海图上标注着航线,从日本本土一直延伸到南洋诸岛。其中一个岛被红笔圈了又圈——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岛。
“这是他们的指挥部。”白丸看着墙上的地图,“整个第二基地的神经中枢。”
范建走到墙边,看着那些地图。有一张是基地的结构图,比之前白丸译的那张详细得多。
上面标注了每一个房间的用途——实验区、动物饲养区、人体实验区、武器库、通讯室、宿舍、食堂、指挥部。
武器库。
范建的手指点在结构图上的一个位置。在指挥室的下面,负一层。
“武器库在这儿。”他说,“有楼梯下去。”
“下去看看?”熊贞大的眼睛亮了。
范建找到楼梯口。楼梯是铁板焊的,通往下面,黑漆漆的。他打着手电往下走,楼梯很稳,没有生锈——可能是密封得好,空气干燥。
负一层是一条短走廊,只有十几米长。走廊尽头是一道铁门,比指挥室的门小一些,但更厚。
门上面有一块铜牌,刻着“武器库”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紧急时方可开启。”
门上有一把巨大的锁,密码锁,六位数。密码盘锈死了,转不动。
“又是锁。”熊贞大皱了皱眉。
“炸。”范建说。
这次放了一包炸药,炸开了门锁。门开了,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靠墙放着铁架子,架子上摆着木箱子。
熊贞大撬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步枪——三八式步枪,日本造,整齐地码在箱子里,枪身上涂着防锈油,油已经干了,但枪还是完好的。
“好东西。”熊贞大拿起一把看了看,“能打。”
他又撬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子弹,纸包装的,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
“子弹!能用!”
第三个箱子是手雷。第四个是刺刀。第五个是军靴、雨衣、水壶、饭盒。
“发财了。”熊贞大咧嘴笑了。
范建没笑。他走到房间最里面,那里有一个单独的柜子,铁皮的,锁着。他撬开锁,打开柜子。
柜子里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金属箱子,银白色的,不大,像公文包。箱子上有一个密码锁,还有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樱花文。
白丸走过来,看了看标签,脸色变了。
“写的什么?”范建问。
白丸咽了一口口水。
“‘最终实验成果——甲六血清原液。极度危险。禁止直接接触。’”
房间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银白色的箱子。
“打开?”熊贞大小声问。
范建把手放在箱子上。金属是冰凉的,表面很光滑,没有锈。这个箱子被密封了几十年,里面的东西可能还活着。
“不打开。”范建说,“带回去。放在安全的地方。等准备好了再研究。”
他把箱子装进防水袋里,背在肩上。
“走。把能搬的武器弹药搬回去。这个箱子——”
他拍了拍背上的防水袋。
“谁也别碰。”
六个人来回搬了四趟,才把武器库里的东西搬完。步枪三十六把,子弹两千多发,手雷八十多个,刺刀四十多把,军靴雨衣水壶饭盒不计其数。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快黑了。所有人围过来看,眼睛都亮了。
“这么多枪!”刘夏叫了一声。
“以后不怕雇佣军来了。”熊贞大拍着一箱子弹,“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范建没参与庆祝。他背着那个银白色箱子,走进木屋,把它放在最里面的角落,用兽皮盖好。
然后他走出来,站在湖边,看着夕阳。
月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甲六的血清。”范建说,“樱花军从甲六身上提取的,原液。”
“危险吗?”
“标签上写着极度危险。”
“那你带回来干什么?”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小不点。”他说,“我想知道甲六到底是什么,进化体到底是什么。这个箱子里可能有答案。”
“知道了又怎样?”
范建看着湖面,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就是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