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三条船停在了东边沙滩外面,没靠岸。
船上的人在等,等天亮透,等看清林子,等心里有底。
范建蹲在林子深处,看着那三条船。五哥蹲在他旁边,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沙滩。
小不点趴在五哥旁边,也不动。
“他们什么时候上来?”石头趴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快了。”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第一条船上放下了一艘小艇。五个人,端着枪,慢慢往沙滩上划。
小艇靠岸,五个人跳下来,弯着腰,枪口对着林子。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看,都在听。
不是新手,是老兵。
五个人上了沙滩,没急着进林子,蹲在沙滩上等。
第二条船也放下了小艇,又五个人。
第三条船,又五个人。十五个人,在沙滩上排成一排,往林子里走。
范建数了数,十五个。船上还有人。船没走,停在海上,等人消息。
十五个探路的,后面还有二十五个等着。
“郑爽,看到了吗?”范建对着对讲机小声说。对讲机是从那四个侦察兵身上缴获的,比他们自己的好用。
郑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轻。“看到了。十五个。往小路来了。”
“放近了打。等我信号。”
“收到。”
十五个人进了林子。走得很慢,枪口对着前面,背靠背,互相掩护。
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岛——克雷格教过他们。
克雷格知道岛上有枪,有人,有进化体。他知道林子能藏人,知道小路有陷阱。
所以他的人走得慢,每一步都在试探。
第一个陷阱被踩到了。不是坑,是刘夏做的绊绳。走在最前面的人被绳子绊了一下,摔了一跤,枪摔出去老远。
后面的人马上蹲下来,枪口对着四周。没人开枪,范建没让打。那几个人把摔倒的拉起来,捡起枪,继续走。
他们更慢了,更小心了。但他们在往前走。往郑爽的枪口下走。
范建看着他们走过第一道防线,走过第二道防线,走到第三道防线。
离郑爽的埋伏点只有几十米了。
“打。”范建对着对讲机说。
枪响了。三把枪,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郑爽、熊贞大、陆露,三个人藏在树后面,石头后面,灌木丛后面。
第一轮枪响,五个人倒了。
不是死了,是腿上中弹,趴在地上叫。后面的人慌了,有人往树后面躲,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回头跑。
“别让他们跑了!”熊贞大从树后面冲出来,一枪托砸在一个往回跑的人脸上。那人闷哼一声,摔在地上不动了。
郑爽从石头后面探出头,瞄准了一个躲在树后面的。一枪,打在他肩膀上,枪掉了,人靠着树滑下去。
陆露在灌木丛后面,枪口对着沙滩的方向,把往回跑的路封死了。
十五个人,不到两分钟,倒了八个。剩下的七个躲在树后面,不敢动,不敢跑,不敢抬头。
“放下枪!”范建喊了一声。那七个人没动。范建又喊了一声。“放下枪!不杀你们!”
一棵树后面,一支枪被扔了出来。
又一支。
又一支。
七个人从树后面走出来,举着手,脸色发白。范建从藏身处站起来,五哥跟在他脚边,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些人。
他们看到五哥,脸色更白了。“这东西——”
“别管什么东西。”范建走过去,把地上的枪一支一支踢开,“跪下。”
七个人跪下了。
八个受伤的在地上叫。范建蹲在一个受伤的人面前,他腿上中了一枪,血把裤子染红了。“克雷格呢?”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问你话。”
“在船上。”他指了指海面。
“几条船?多少人?”
“三条船。四十个人。你们打了十五个,还有二十五个在船上。”
范建站起来,看着海面。三条船还在,没走。
他们在等。
等这十五个人的消息。消息不会来了。无线电在对讲机里,对讲机在他手里。
“告诉克雷格。”范建把对讲机扔在那人面前,“这个岛上有进化体,有枪,有人。不想死就别来。”
那人抓起对讲机,手在抖。“队长——队长——我们被打——他们有人——有枪——有动物——很大的动物——”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声音传出来,范建认识。克雷格。
“撤退。所有人上船。”
三条船开始动。引擎响了,船往后退,慢慢离开沙滩。范建站在林子边上,看着那三条船越走越远,变成海面上的三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天边。
“他们会回来吗?”石头站在他旁边。
“会。”范建说,“克雷格会回来。”
“什么时候?”
“下次不会只来十五个人了。”
五哥蹲在他脚边,面朝大海,耳朵竖着。它的眼睛在阳光下是金黄色的,跟甲六一样。
范建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下次,你得帮忙。”
五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啾了一声。
回到石潭边上,范建对着洞口喊了一声。“出来了!打完了!”
王丽第一个从洞里爬出来,怀里抱着范念海。范念海醒了,小眼睛看着范建,伸出手。“爸。”
范建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范念海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月影从后面上来,摸了摸范念海的头。
“受伤了吗?”王丽问。
“没有。一个都没有。”
王丽松了一口气,转身去看其他人。老赵、老钱、老孙、李、老魏、小莲,一个一个从洞里爬出来。
小莲最后一个出来,脸色有点白,但没哭。
“怕吗?”范建问她。
“怕。”小莲说,“但知道你们会赢。”
范建没说话。他抱着范念海,站在石潭边上,看着东边的海面。三条船没了,海面上空荡荡的。
但克雷格还在。在海上,在某条船上,在某个地方。他会回来。下次不会只来十五个人了。
“船下水。”范建说,“明天就下水。”
“船?不是打仗吗?”王丽问。
“打了仗再走。先把船藏起来。藏到南边的河谷里。那里林子密,船藏在里面,飞机看不到。船在,我们就有退路。打不过,上船走。”
“你会走吗?”月影问。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不会。这个岛是我们的。哪儿也不去。”
那天晚上,所有人回了营地。
木屋还在,菜地还在,晾晒架还在。
雇佣军没打到这儿来。
范建走进木屋,墙上那封信还在。他伸手摸了摸。“一郎,又打了一仗。打赢了。”
五哥趴在门口,小不点趴在五哥旁边。两只进化体都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的。
月影抱着范念海走进来,在范建旁边坐下。范念海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耳朵旁边。
“下次他们来,会带更多人。”月影说。
“我知道。”
“打得过吗?”
“打得过。”他说,“打不过也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