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丸发现那张地图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地图是樱花军留下的,画在牛皮纸上,边角发黄发脆,但线条还很清晰。
雾岛在正中间,标注着“第二基地”。
北边是“第一基地”,东北边是“第三基地”。
三个岛用红线连起来,形成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的正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岛,小得在地图上只有一个点。
点的旁边画着一个红色的十字,旁边用樱花文写着几个字。
“医疗补给站。”白丸念出来,“为周边基地提供医疗服务的。”
“医院?”刘夏问。
“应该是。给岛上的研究员和士兵看病的。有药品,有器械,有可能还有手术室。”
王丽的眼睛亮了。“药品?什么药品?”
“不知道。但既然是医疗补给站,肯定有常用药。消炎的、止痛的、退烧的。也许还有手术器械、绷带、消毒水。”
“咱们的药用得差不多了。”王丽看着范建,“李薇薇上次说,退烧药快没了。消炎的也没剩多少。要是有人生病,不好办。”
范建看着地图上那个小红十字。岛很小,离雾岛不远,帆船一天就能到。
他想了想。“去看看。找药。”
第二天一早,范建带了两个人——白丸和赵晴。白丸懂日语,岛上如果还有樱花军留下的东西,她能看懂。
赵晴是早期幸存者之一,话不多,但做事细心。
五哥想跟来,范建不让。“你留在岛上。看着念海。”
五哥蹲在沙滩上,看着船越走越远,尾巴不摇。小不点蹲在它旁边,也不摇。
船是那艘旧船,新船还藏在南边的红树林里。三个人,一条船,往西边走。
风不大,帆鼓得慢慢的,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灰绿色的线。
很小,比雾岛小得多,像一块石头浮在水面上。
“就是它了。”白丸看着地图。
范建把船停在海面上。“明天天亮再上去。天快黑了,看不清。”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船上过了一夜。范建守上半夜,白丸守下半夜。赵晴在船舱里睡了。
海浪不大,船轻轻晃。范建坐在船头,看着那个小岛的轮廓。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上面有房子,有药品,有八十年前樱花军留下的东西。也许还有别的。
也许什么都没有。
天亮了。范建把船靠上岸。沙滩很窄,只有几米宽,后面就是林子。
林子不密,能看见里面的树和灌木。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
范建跳下船,水没到膝盖。白丸和赵晴跟在后面。三个人往林子里走。
林子不大,树不高,但很密。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条小路。
不是天然的,是人踩出来的,弯弯曲曲,通往林子深处。路两边有石墩子,矮矮的,方方正正的,像是路灯的底座。
“有人住。”白丸小声说。
“也许。”范建走在前面。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范建的脚下一空。他掉下去了。白丸和赵晴在后面,来不及收脚,也跟着掉下去了。
三个人摔在坑底,泥土很软,没摔伤。
坑不深,但很高——抬头看,坑口在头顶好几米的地方。四周的墙壁是泥土的,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仔细抹平的。
没有可以抓手的地方,没有可以踩脚的地方。
“陷阱。”白丸揉着摔疼的膝盖。
“谁挖的?”赵晴的声音有点发抖。
范建没说话。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坑底什么都没有,没有木桩,没有尖刺,没有机关。
就是一口空坑,五米深,四面光滑。挖坑的人不想杀人,只想困住人。
“有人来了。”白丸抬起头。
坑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是女人。
穿着破烂的军服,有的穿着兽皮,有的穿着用树皮编的衣服。
头发很长,乱糟糟的,有的编成了辫子,有的披散着。
她们的脸被头发遮住了一半,但能看清眼睛——黑亮的,在树荫下像星星。
她们看着坑里的人,叽叽喳喳地说话。不是樱花语,是一种范建听不懂的语言,但白丸听懂了。
她的脸色变了。
“她们说什么?”范建小声问。
白丸咽了一口口水。“她们说——有男人了。”
坑口扔下来一根绳子。是树皮编的,很粗,很结实。
上面的人喊了几句话,白丸翻译。“她们让把你先绑上,拉你上去。”
“为什么先绑我?”
白丸的脸红了。“因为你是男的。”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白丸,看了看赵晴。两个人都看着他,等他决定。
“绑。”他说。
白丸和赵晴用绳子把范建绑好,从腋下穿过,在胸口打了个结。上面的人开始拉绳子。
很快,很有力,不像女人在拉,像机器。范建被拉出坑口,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看——十几个女人,围着坑口,看着他。她们的眼里有光。不是好奇,不是警惕,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上来。但让他后背发凉。
她们把绳子又扔下去。这次拉上来的是赵晴。然后是白丸。
三个人都被绑了,站成一排。
一个女人走到范建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粗糙,指甲很长,但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她说了几句话,白丸翻译。
“她说——你长得很壮。”
范建没说话。那个女人转身,往林子里走。其他女人推着范建三个人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十分钟,林子突然开阔了。前面是一片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有一块平地。
平地上有木屋,有山洞,有火堆,有晾晒架。架子上晒着鱼干和兽皮。山谷里有人,很多女人。
有的在生火,有的在缝衣服,有的在带孩子。孩子都是女孩,大大小小的,光着脚跑来跑去。
所有人都停了。她们看着范建,看着白丸,看着赵晴。
不对——她们不看赵晴,只看范建。
一个男人。
那些眼睛里的光,范建看懂了。不是好奇,不是警惕,是渴望。是饿了很久的人看到食物的那种光。
范建被推进一个山洞。山洞不深,但很宽,像一个大厅。最里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铺着兽皮,坐着一个女人。
她比其他女人都大——不是胖,是壮。肩膀很宽,手臂很粗,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右嘴角。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深,很亮。
她是首领。
她看着范建,上下打量,从头看到脚。然后她说了几句话。白丸翻译。
“她说——你叫什么?”
“范建。”
白丸翻译过去。女首领又说了几句话。白丸翻译。
“她说——范建。好名字。你从哪儿来?”
“从旁边的岛上来。找药。”
女首领又说了几句话。这次白丸没有马上翻译。
她看着范建,脸色很难看。
“她说什么?”
白丸深吸了一口气。“她说——你找药,我们找你。你来了,就别走了。”
范建没说话。
他看着女首领,女首领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范建见过。
在阿芳的眼睛里见过。在那些疯了的、被困在岛上太久的人的眼睛里见过。
她不是疯子。但她被困在这里太久了,她们都是。
白丸又听了女首领几句话,翻译过来。
“她说——我们有药。很多药。樱花军留下的,够用几十年。你想要,可以给你。但你得留下。”
“留下干什么?”
白丸的脸更红了,她没翻译。
“她说什么?”范建又问了一遍。
白丸低着头,声音很小。“她说——陪我们的女人睡觉。”
山洞里安静了。
赵晴的嘴张着,合不上。
白丸不敢看范建。
女首领看着范建,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她身后的女人们也看着范建,那些光,像一群饿狼。
范建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