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丸的课堂上了半个月,女人们学会了几十个字,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最年轻的那个叫小百合,是在岛上出生的,没见过樱花国,但她的妈妈是那个女首领,妈妈教过她樱花语。
她学得最快,已经能读简单的句子了。
白丸问她:“你想去雾岛看看吗?”
小百合的眼睛亮了。
“能去吗?”
“能。坐船去。不远。”
小百合跑去找女首领,女首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白丸带着小百合和另外两个年轻女人上了船。船是白丸自己造的,不大,但稳当。
帆是女人们用树皮和棕榈叶编的,补了好几次,歪歪扭扭的,但能兜风。
小百合坐在船头,手攥着船舷,指节发白。她没出过海,没见过这么大片的、无边无际的水。
另一个女人蹲在船舱里,脸白了,不敢看海。第三个女人站在船尾,看着药岛越来越小,眼泪掉下来了。
白丸掌着舵,没说话。她知道她们怕。她们在岛上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海对她们来说是危险的,是未知的,是会把她们吞掉的东西。但她们还是来了。因为她们信她。
海面上风平浪静。船走得慢,但稳。小百合慢慢松开了船舷,把手伸进水里。
水凉凉的,从指缝间流过去。她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里划出一道波纹,嘴角翘了一下。
“凉。”
“凉吧?”白丸笑了,“海里都是凉水。”
“鱼呢?”
“在底下。你看不到。”
小百合趴在船边,往水里看。水是蓝绿色的,很深,看不到底。她看了很久,突然叫了一声。
“看到了!”
一条鱼从船底游过去,银白色的,很快,一闪就没了。小百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有鱼!”
另外两个女人也趴过来看。水里有鱼,很多,大大小小的,在船底游来游去。她们笑了,忘了怕了。
白丸看着她们,想起自己第一次出海的时候。那也是第一次,也是怕。现在她不怕了。她在海上走了很多趟,知道海不会随便吞人。
走了大半天,海面上出现了一条灰绿色的线。雾岛。小百合站在船头,看着那条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她能看到沙滩了,白色的,很长,弯弯的。能看到林子了,绿绿的,密密的。
能看到人了——沙滩上站着人,很多,在等她们。
船靠岸的时候,小百合不敢下船。
她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陌生人——男人、女人、孩子,还有进化体。她没见过进化体,看到五哥和小不点蹲在沙滩上,脸色白了。“那是什么?”
“朋友。”白丸跳下船,“它们不咬人。”
小百合还是不敢动。五哥走过来,蹲在船边,仰头看着她,歪了歪头。
小百合看着五哥的眼睛,金黄色的,亮亮的,不凶。她慢慢伸出手,摸了摸五哥的头。五
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摇了摇。小百合笑了。
“它不咬人。”
“我说了,它是朋友。”
范建站在沙滩上,看着白丸和那几个女人。白丸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
那几个女人穿着军服改的衣服,头发编成辫子,脸上有好奇,有紧张,有害怕。他走过去,对她们点了点头。
“欢迎。”
白丸翻译了,女人们鞠了一躬,用樱花语说了句什么。白丸翻译。“她们说,谢谢你们让我们来。”
范建带她们参观了营地。看了木屋、菜地、晾晒架、陶窑、发电机。小百合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菜,伸手摸了摸玉米叶子。
“这个能吃吗?”
“能。玉米,还没熟,熟了就能吃。”
小百合看着那片菜地,看了很久。药岛上没有菜地,只有野果和鱼。
她没吃过菜,不知道菜是什么味道。王丽走过来,递给她一根黄瓜。
刚从藤上摘的,还带着刺。小百合接过去,看着那根绿色的、长长的东西,不知道怎么办。
王丽比划了一下,咬了一口。小百合学着她的样子,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水水的。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然后笑了。
“好吃。”
另外两个女人也吃了。她们也没吃过菜。一根黄瓜,三个人分着吃,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味道。
下午,白丸带着她们去湖边看信天翁。台风过后,信天翁少了一些,但还有几十只,在湖面上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百合仰头看着那些鸟,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它们飞得好高。”
“它们能从这儿飞到南美洲。一万公里。”
小百合不懂一万公里是多远,但她知道很远。很远很远。她看着那些鸟,想起药岛。
药岛很小,她一辈子都在那个小岛上。现在她出来了,看到了大海,看到了菜地,看到了信天翁。
外面很大。比她想的还大。
天快黑的时候,白丸带着她们回去了。船离开沙滩,小百合站在船尾,看着雾岛越来越小。
她没哭。她看着那个岛,看了很久。岛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了。她转过身,看着前方。
药岛还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边。她的家在那边。她不是不想回家,她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看到了,很大,很美。但家还是家。
回到药岛,天已经黑了。女首领站在沙滩上,等着她们。小百合跳下船,跑过去,抱住女首领。
“我看到了。大海很大,菜地绿绿的,鸟飞得很高。外面很美。”
女首领抱着她,没说话。她看着白丸,白丸点了点头。女首领的眼睛红了。
她没哭,但她知道,她的女儿长大了。她见过外面的世界了。她不会一辈子困在这个小岛上了。
她会飞。像那些信天翁一样,飞得很高,很远。
那天晚上,白丸在日记里写:“小百合今天第一次出海。她看到了大海、菜地、信天翁。她笑了。她妈妈说,她从来没笑过这么开心。”
我想,这就是我带她们出海的意义。
不是让她们离开家,是让她们知道,外面很大,但家还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