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的事,范建以为只是走个过场。
没想到村民很认真。
天刚亮,队长就带着全村人到了山那边的大树下面。
树很大,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干上缠着草绳,绳子上挂着白色的纸条,风一吹,哗哗响。
树下摆着石台,台上放着碗,碗里装着米、酒、水果。队长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旧军服,腰上别着范建给的手枪。
他点了几根香,插在石台前面的香炉里,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来,磕头。
范建站在旁边,没跪。
他不是他们的人,不信他们的神,不拜他们的树。队长没让他跪,也没看他。
他念了一段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白丸翻译。
“他说——祖宗们,我们要砍树了。这些树是你们种的,我们不敢随便砍。但我们需要木头修船,让这些海上来的人回家。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朋友。请你们原谅。”
范建没说话。他看着那些白色的纸条,在风中飘。树很老,比这个村子还老。
也许是第一批人种的,也许是更早的人。它们在这里站了很多年,看着这些人出生、长大、老去、死去。
现在它们要被砍了,变成船,带他们回家。
队长站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斧头,走到最大的那棵树前面。他举起斧头,砍了一下。
树皮裂开,白色的汁液流出来,像眼泪。他把斧头递给范建。
“你来。”
范建接过去,握紧斧头。他看了看那棵树,看了看队长,看了看那些村民。
他们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有不舍,有信任。他把斧头举起来,砍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树身开始倾斜,嘎吱嘎吱地响。村民往后退,范建也往后退。树倒了,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树枝断了,树叶飞了,鸟从树冠里飞出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在空中盘旋。
村民看着那棵树,没人说话。队长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树干。他把手放在砍断的地方,摸了一会儿,站起来。
“搬吧。”
所有人动起来了。村民帮忙砍树枝、剥树皮、锯木头。熊贞大带着范建的人搬木头,一根一根扛到沙滩上。
刘夏蹲在沙滩上,量尺寸、画线,指挥村民把木头锯成需要的长度。
王丽带着女人在生火做饭,用村民借的米和自己带的菜,煮了一大锅粥,炒了一大锅菜。
村民们没吃过外面的菜,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一个年轻女人用日语说。白丸翻译了,王丽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那女人又盛了一碗,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味道。
石头蹲在沙滩上,看着那些木头。他伸手摸了摸,木头的表面很粗糙,扎手。
但他知道,这些木头会变成船,会带他们回家。
范建说过,大陆才是家。那里有城市,有房子,有路,有车,有他的家人。
他不认识那些家人,但他们认识他。他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回去了。
范建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木头。
太阳快落山了,金红色的光照在木头上,亮亮的。月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抱着范念海。
“船修好了,我们去哪儿?”月影问。
“大陆。”
“你知道方向吗?”
范建看着海面。海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但大陆在那边,在西边,他知道。
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
一直往西走,就能到大陆。他看过海图,问过白丸,问过老赵。
大陆在西边,很远,但能到。
“西边。一直往西。”
船修好了,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