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园诗会,唐子羽也早有耳闻,是大胤唯一的官方诗会。
西汉梁孝王刘武,常在梁园招揽文人雅士狩猎宴饮。诸如司马相如、枚乘这些人也时常前往参加,成为一时佳话。
大胤文风昌盛,便效仿此做法,每三年的冬月,在梁园设宴,招揽天下的文人雅士。
当然,此梁园非彼梁园。
原来的梁园是在睢阳,长安的梁园则是后来建的。
而且大胤的梁园诗会不拘男女,只要是有才学之人,都会收到邀请。这也是林小小会收到邀请的原因。
天下文人雅士无不以参加梁园诗会为荣,趋之若鹜。
在名士云集的梁园诗会上一鸣惊人,除了可以收获名声外,也可能受到朝廷的关注重视。
就此踏入仕途也未可知,是除了科举以外,入仕的另一捷径。
另外,不少官宦家的姑娘,也常在梁园诗会上择婿。
毕竟榜下捉婿并不靠谱,一般科举上来的,年纪都老大不小了。大部分别说家室,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所以,尽管是一场小小的诗会,却是大胤难得的盛事。
“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唐子羽说道,“现在公务缠身,未必得空。”
“还真是贵人事多啊。”林小小撇了撇嘴,语气里难掩失落。
“不过也是,驸马早就功成名就,连中六元。又力压谢宣成为状元,这种诗会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恐怕普天之下,也就笑笑生能稳压驸马一头了。”
林小小对笑笑生的崇拜丝毫不加掩饰。
听到林小小发出的感慨,林芊芊不由古怪地望着唐子羽,然后轻笑道:
“小小,若是等你哪天知道了笑笑生的身份,恐怕会大失所望。”
林小小并没有听出林芊芊的弦外之音,下巴轻扬。
“堂姐你这便说错了,即便笑笑生是个形容枯槁的老头,也不妨碍他空前绝后的才学。若是能跟随笑笑生左右,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
唐子羽莞尔一笑,让金陵第一才女为他执鞭,他还真用不起。
林小小虽然瞧的出来,唐子羽是专程来找林芊芊的,两人定然有许多话要说。
可她并不想这时候就出去,虽然她也知道,这样有些没眼力见。
“唐子羽,堂姐刚刚画了山水画,你何妨写一首题画诗。”
林芊芊一听,也觉得这主意甚好。
唐子羽并不推辞,又认真看起了刚刚林芊芊画的画。
山水间烟雾缭绕,有一叶扁舟立于风雨之中,很有意境。
唐子羽迟疑了下,提起笔,接着在画的空白处写道:
“万里江天杳霭,一村烟树微茫。
只欠孤篷听雨,恍如身在潇湘。”
二女就在身后看着唐子羽不断写出的诗句。
林芊芊不由抬眼看着唐子羽的侧颜,看着他认真书写的样子,眼中满是满足。
这便是她一直以来期盼的样子。
而搁下笔的唐子羽,转过头来牵住林芊芊的手,他早就感受到了林芊芊的目光。
“芊芊,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林芊芊点了点头。
而林小小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嘴,难得的没有出言嘲讽。
……
谁知,就在第二天,裴楷派人来给唐子羽送来了一封信。
朝廷也邀请了笑笑生参加梁园诗会,但苦于联系不到笑笑生,便只能拜托富文书坊转交。
而且这封邀请信写的极是诚恳,署名也是太子李景,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唐子羽看完信后,就放到了一边。
他现在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李澄之的案子上,其他的事得往后捎一捎。
看来得拂太子的面子了。
……
而几日之后,唐子羽也终于拿到了林高远送来的李澄之的文书。
通过比对,他可以确定从高立本那里拿到的那张纸上面,确实是李澄之的真迹。
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李澄之的案子是冤案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当年到底是谁构陷的李澄之。
唐子羽查了一下,当年率先弹劾李澄之的是户部给事中杨羽。
而后来杨羽在这件事之后,升任了大理寺丞。
唐子羽查了查,此人应该也算是严党。
高立本是严世则的人,杨羽是严世则的人,梁国太子的账本上也有严世则的名字,这些事的矛头几乎都指向了严世则。
尽管如此,唐子羽依旧不敢断言,这件事是严世则干的。
但无论是谁也好,这些都不重要了。
……
第二天,早朝。
唐子羽依旧站在那里,闭着双眼,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在听。
等结束了漫长的议事,太监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就在众大臣都准备散去之时,唐子羽睁开了眼,往外迈了一步。
“臣有本启奏。”
李淏向下一看,说话的竟然是唐子羽。
说实话,李淏也有些意外,自打唐子羽正式上朝以来,一句话也没说过,一句见解也没发表过。就和其他勋贵一样,不参政不议政,像个局外人似的。
说实话,李淏是有些失望的。他之所以在封了唐驸马都尉以后,又赐予了他别的实职,就是对他寄予了厚望。
而今天,看唐子羽竟然有本上奏,他也来了兴趣。
“唐爱卿,有何事上奏啊?”
而李义山也有些意外,虽然唐子羽如今身居驸马之位,上奏不必经过礼部,但依照唐子羽的性格,如果有什么事,他应该会找自个儿商量才是。
难道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可依照他对唐子羽的了解,他既然要上奏,就绝不会是小事。
唐子羽不疾不徐地说道:“圣上,臣要弹劾山西布政使于成、大同府守将徐应龙、建宁侯袁子仪身为朝廷官员公然参与走私,损公肥私。”
“嗡”的一声,一众朝臣一下炸了锅。
严世则和张九宗腾地一下睁开了眼,锐利如刀。
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站在唐子羽身前的袁子仪。
袁子仪回过头来,眼睛瞪的老圆:
“你他娘的放屁!”
看着下面就像煮沸了的锅似的,李淏眉头一皱,身边的太监立马心领神会。
“肃静!”
一众朝臣这才安静了下来。
而袁子仪恶狠狠地把目光从唐子羽脸上收了回去,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
“唐爱卿,你所说的事可是非同小可,若无实际证据,这话可不能乱说。”
唐子羽从容说道:“圣上面前,臣不敢妄言。臣接手互市之事以来,看了这几年的互市数据,与大梁那边实际的数据大相径庭。
如茶叶一宗,我大胤每年输往梁国的茶叶不足三十万斤,可据臣测算,梁国从我大胤收的茶叶远不止此数。这其中差距,就是走私造成。
而且互市关停三年以来,梁国茶叶价格并未大涨,可见走私从未断绝,而且愈演愈烈。
若无官员纵容包庇,何至于此。另外,此事边境之人,早传的沸沸扬扬,几乎尽人皆知。
臣实不忍见这等猖狂之徒,蒙蔽圣上,中饱私囊。”
唐子羽说完,袁子仪立马质问道:“纵然有人包庇纵容,你又有何证据说是本侯?”
唐子羽一笑:“自然有。”
接着,唐子羽从袖中摸出了一本奏折。
“臣这里有一本奏折,乃是其他人调查的边境走私情况。”
李淏皱眉问道:“谁?”
“李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