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策马疾驰,南枝终于踏入苏州城,往日的繁华景象,如今被阴霾死死笼罩。
街道上行人寥寥,到处都是把守巡逻的官兵。
城门口有把控,南枝怕其中混入了别人,是从另外一条道进去的,没有惊动官兵。
林景行小心翼翼的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将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试图躲过官兵的巡逻。
南枝原本是想先赶往吴王府,去见顾燕之的,可是在目光接触到疫区高热不退的百姓们,脚步就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就是在她解下药箱准备帮忙的时候,突然被不远处的官兵喊住了。
街上不止她们两人形迹可疑,官兵还抓住了不少四处逃窜的百姓,将很有可能患病的人群都关到另外一个疫区内。
这里的情况比婺城还要惨烈几分,南枝主动和领头的官兵交涉,开始在疫区帮忙。
医者的本能瞬间压过了情爱,她将寻找顾燕之的念头尽数抛到脑后。
消息很快传到顾燕之耳中,他得知南枝竟孤身进了疫区,心头一紧,立马策马狂奔赶往。
“你谁啊!”林景行拦在南枝身后,看见面前的男人来者不善,被他身上的气势吓了一跳,双腿打颤的高声大喊:“别以为你是当官的,你就可以随便耍流氓!”
这人一出现就冲着姐姐来的,他想干什么!
顾燕之皱着眉看着她:“给我滚开。”
听到身后的动静,南枝立马转身,看见是他:“你怎么过来了?”
见林景行不认识顾燕之,她顺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我跟他认识。”
顾燕之看着她现在的模样,整整瘦了一大圈,脸还变黄了,心脏瞬间揪成一团。
“苏栖,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怒。
“这里岂是你能待的地方!赶紧跟我走!”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垂眸之际,他看到她沾了尘土与药渍的衣袖,脸色沉得吓人,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焦灼与心疼。
她不远千里跑来苏州就是来吃苦的吗?
“你先别急,等我解释……”
多待一分就多一分被传染的危险,顾燕之只能俯身打横将人抱起,不顾周围百姓的目光,转身便往疫区外走。
“不是,你…”南枝放弃了和他讲道理,小声点说道:“你把林景行一起带走,她是我在路上结识的朋友。”
顾燕之想起了刚刚那黑瘦的男子,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烦躁,吩咐旁边的下属:“将那野人带着。”
他将人护在怀里,脚步急促,只想立刻把她带离这险地。
正准备将人放到马车上,掀开帘子的一瞬间,顾燕之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表哥?你怎么也来了?”
顾燕之眉头紧锁着,一个两个的都不安分。
听闻声音,季扶砚微微抬眸,看向被顾燕之护在怀里的南枝,语气轻缓道:“瘟疫情势紧迫,孤总得亲自过来瞧瞧才安心。”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南枝吓了一跳,连忙要从顾燕之怀里下来。
“你快放我下来,殿下在这,成何体统。”
“无事,燕之也是着急了。”季扶砚看了眼她,她倒是比先前瘦了许多。
“你还知道体统?”顾燕之都不想管季扶砚了,将南枝放到旁边,开始忍不住质问她:“你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非要来着危险的地方?我原以为你是为了我而来的,可你瞒着我,躲开我派去的暗卫,偷摸来了苏州,竟然第一时间先去了疫区,你知不知道那里都是患了瘟疫的人,你究竟有没有将自己的命放在心上?”
“我刚从疫区出来,怕传染给了殿下,你还是先让我出去,我跟着马车即可。”
南枝说着就要离开这里。
顾燕之这才想起来,面色一白,季扶砚见状,开口说道:“这几日我与患者接触的也不少,要是说传染,早便传染上了,不必担心,坐着吧,苏小姐看上去也累了。”
“耽误了殿下的身子……”
南枝说话说到一半,季扶砚抬了抬手。
她便没再继续说了。
“苏栖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顾燕之冷脸没有几秒又忍不住急了起来。
“为什么不说话?”他看着她这沉静的模样,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自己清楚她的性子,素来温柔沉稳,遇事从容不迫,可这一回,她却这般不顾一切,硬是把自己置身于绝境之中,让他恼怒不已,却偏偏半点狠不下心来苛责。
“我想等你先气完。”南枝叹了口气道:“我没想瞒着你,也不是因你来的,我只是见不得这么多人受瘟疫困扰,想来帮忙罢了。”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你瞒着所有人过来帮忙就等于送死。”
顾燕之倒是没有问她能帮什么忙,只是觉得她以身犯险不值得。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看我现在也没事,不用太担心。”南枝知道他担心自己,只是因为太子殿下也在,她有些话不好意思说。
“你看你都气丑了。”南枝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婺城已经有了治疗瘟疫的药方,我前面打听过了,药方是还没送到吗?”
她前面和官兵们打探过了,这里没有如今婺城的消息,似乎解药这事他们一概不知。
“什么药方?”季扶砚沉声问道:“这件事怎么没人禀告上来?”
婺城的情况他并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顾燕之冷笑一声:“看来是有人将消息拦下了,对方的手可真大,连这种事情都能拦截。”
是有人不想让瘟疫好起来。
季扶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对方竟然拿百姓的性命作为棋子。
“没事,臣女还记着药方,马上便写出来交代给李太医,让他吩咐下去。”南枝让人拿来纸笔。
她抬起头道:“只是如今缺的是草药,不知殿下可有办法解决?”
“草药一事苏小姐不必担心,有法子解决。”
这件事季扶砚和顾燕之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早早便让人将几座城池的草药都买下了。
季扶砚看着女子恬静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袖沿,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怔忪,微微失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