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顾燕之对这个比较敏感,连忙夺过来说道:“我来我来,你只能提我的花灯,别人的都不行。”
他的语气有几分霸道,让南枝笑出了声:“你说话注意点,别得罪人了。”
就说季扶砚是太子这件事,自己帮忙拿一下也是应该的,但他这话说的太不给对方面子了,也就是季扶砚脾气好,要是换了端王和睿王在这,指不定要罚他一个大不敬。
“这花灯寓意不简单,不能随便帮忙。”顾燕之是个很在意细节的男子,不行就是不行。
季扶砚在旁边没说话,默默的低着头提完字,将纸张叠起来:“给我吧。”
顾燕之将花灯还给他:“表哥写的什么心愿?是想找个太子妃还是希望百姓们安居乐业?”
“讲出来就不真了。”
季扶砚求的是一个得偿所愿,两者他都想要。
放完花灯之后,三人缓步往酒楼走去。
南枝目光落在一支玉簪上,顾燕之与她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一眼便瞧出她喜欢,唇角一扬,揉了揉她发顶:“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买来。”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挤向小摊,恰好此时逢戌时三刻,前方半空骤然炸开漫天烟花,流光溢彩,映得整条街都亮了。
百姓们惊呼着涌上前,人潮一瞬间拥挤起来,喧闹和惊呼乱作一团。
南枝猝不及防,被人潮一撞,脚下一绊,身子便往前倾去,惊呼一声还未出口,一只温凉有力的手已然稳稳扶住她的小臂。
她抬眸,撞进季扶砚温润的眼底。
他周身清贵,低声道:“小心。”
顾燕之刚买下玉簪,回头时,早已没了南枝与季扶砚的身影。
他心头一紧,逆着人潮寻找对方的身影,可这时候大家都在往桥头的方向拥挤,要去看烟花,哪还瞧得见别人。
好在自己表哥在阿栖身旁,不至于落入危险。
人太多了,南枝躲之不及,只得先跟着人群。
“季公子小心些。”这种时候闹事的最多,她怕有人冲撞到季扶砚。
他笑了笑道:“多谢苏小姐关心。”
“季公子,我想问问女子学院的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告知一二?”
南枝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季扶砚护着她,听到她终于问到重点了,点了点头说道:“你若有心,尽管问便是。”
南枝斟酌了一番:“我今年十五,能在院中求学几载,若是已成婚的女子,还能入内读书吗?”
先前从未有过女院,她只知道正常家塾念书只能到十六岁,教的也都是诗词女红和持家之道。
这些她都已经学完了,如果要拥有正常读书人的学识,一年的时间对于她来说过于严苛了。
“我先前答应过你,若是成婚,我也可以破例让你去读,不过不能做得太明显,先试学半年,待学院名声立稳,我再寻个由头,这样一来,你即便成婚,也能名正言顺留在学院。”
季扶砚看向她恬静的眉眼,似有纠结,明白她的犹豫是因为顾燕之。
“你不用太过担心,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季扶砚微微弯腰,声音压得低缓,眉眼间带着温和:“我有打算立女官的想法,若是学院之中有女子学习优异、才干出众,自然可与男子一般,追求同等前程。”
“你怎会这样想?”
南枝猛地顿住,一双眼微微睁大。
朝堂之上立女官,这般念头,她心里想过,但是未曾从别人嘴里听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怔怔望着他,满心都是惊讶。
季扶砚直起身,目光望向远处渐暗的天色:“女子未必不如男子,若人人都困于后宅、困于媒妁、困于三从四德,未免太过可惜,我希望的不是循规蹈矩,是有才者皆可立足,不分男女。”
他顿了顿,看向仍在怔愣的南枝,声线放轻了些:“之前只是有想过,但是遇见你之后,才确定了我的想法。”
“我母亲出身将门,年少时弓马娴熟,刀枪剑戟无一不精,论起学识,丝毫不输朝中男子。”他说起曾经的旧事:“后来为了平衡朝野势力,被迫嫁入宫中,只得抛弃从前,敛去所有棱角,成了如今端庄持重、母仪天下的皇后。”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只是这种身不由己,更多的体现在女子身上。
“遇见你之前,我去过边疆,那里的女子生下来就要学着骑马牧羊,学着挽弓御敌,明明也不比男子差劲,能持家,亦能护乡,干着最多的活,却还是被人瞧不起。”
“苏小姐医术精湛,却只能藏于闺阁之中,明明有心怀天下的胸襟,却只能隐姓埋名帮扶百姓,就连你身边的那位林小姐,虽是胆小如鼠好吃懒做,却眼界广阔。”
“江南水患,她说要疏浚河道、开挖支渠分洪,北方干旱便要提修梯田、建山塘蓄水池,还说要改良筒车,借水力引水浇田,这些话听着寻常,却都是能真正安定百姓的实在法子。”
“世道的局限,不能让女子光明正大地立身朝堂、为百姓做事,若是立一条新规,是不是这天下,会比现在更好几分?”
季扶砚说起这些宏图与期许时,素来温淡的眸子里像是落了星火,亮得惊人,沉静又滚烫。
南枝望着他,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连周遭的人声嘈杂都淡了。
“若是好不了几分也没事,至少也证明了这条路行不通,而不是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也能督促朝堂上的那些酒囊饭袋干些实事。”
季扶砚偏头看她:“苏小姐你说对吗?”
他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她听。
南枝眼底闪过些复杂的神色:“公子自然是说得对,但若是天下人都这样想,那才更好。”
她希望这件事是真的,而不是说说而已。